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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第1页）

周末来得太快。快到林疏桐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聊一下转正的事”这六个字，周六傍晚就已经被拖到了衣帽间门口。手指从一排衣服上划过去，没一件看着顺眼。

如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秦瑾桓是不会打电话的。信息早上午十点就发过来了：“今晚有个饭局，你一起来。六点半出门。”林疏桐起初只以为是哪个骚扰信息，就没去管，下午玩得筋疲力尽了才舍得看一下。

没有问有没有空，没有说吃什么，跟谁吃。不过既然没有打电话，那肯定就不用穿得太正式。

她最终挑了件白衬衫，深蓝色直筒裤。不张扬，不怯场，站在秦瑾桓身边不会给她丢人。她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心想这身要是再高五厘米，今晚出去能被要微信要到手软。想着想着她自己都笑了。

车在地下车库等着。秦瑾桓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没放音乐。车里安静得像在开会。

林疏桐还没开口，车窗先降下来了。她晕车，秦瑾桓知道。等哪天秦瑾桓不降车窗，或者不让她坐副驾驶了，她就得远走高飞了。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余光扫到秦瑾桓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没系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个很细的银色腕表。她好像又瘦了一点。

“是什么饭局？”

“几个高管，家里吃。”

“我去干什么？”

秦瑾桓单手把车倒出来，看着后视镜：“你去吃饭。”

“…”

“哦还有，你是这届曜宸的新员工代表。”

林疏桐差点笑出来。新员工代表。曜宸今年招了三百多个新人，凭什么让她当代表？凭入职一年转正审批还要越级签字？凭全公司都知道她是“董事长的人”？她靠在椅背上，看窗外街景往后跑，风刮在脸上很凉快。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刚进曜宸的时候，问秦瑾桓能不能不让人知道是她安排自己进来的。秦瑾桓当时在看文件，头都没抬：“他们迟早会知道。”

“那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呢？”“这是什么坏事吗？”

车驶进一片老别墅区。树比楼高，爬山虎糊了满墙，一看就是那种“我贵但我不说”的风格。

门口没保安拦，铁门自动滑开了，秦瑾桓的车牌估计早就进了人家的白名单。车停在一栋三层独栋前，门口四五辆黑色轿车，一辆比一辆亮。

“到了。”秦瑾桓熄火，解安全带。下车之前她偏头看了林疏桐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林疏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检查扣子是不是扣挫了。

“别紧张，”秦瑾桓说，“这是家宴。”从她嘴里出来，安慰效果约等于零。

秦瑾桓按了门铃。开门的是副总裁夫人程太，香槟色丝质衬衫，脸上的妆精致又自然。保养得比她还要好，如果不是秦瑾桓亲口说的，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女人已经五十了。

她看见秦瑾桓，笑容先铺开再升温，先对“秦董”，再对老熟人，切换得行云流水。“快进来！”目光越过秦瑾桓的肩膀落在林疏桐身上，语气中间拐了个弯，变得柔和又好奇，“这位是？”

“林疏桐，在我那儿上班。”秦瑾桓没换鞋，林疏桐也就跟着没换。她听着有点不爽。那么多说法，非得捡个感情最浅的往外蹦。行吧，在她那儿上班。标签精准，剩下的你们自己品。大家都不傻，真只是个上班的能带到这种地方来？但秦瑾桓不主动说，他们也不好问。

程太的笑容没变，眼睛在林疏桐脸上多停了一拍。林疏桐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敢看她，怕自己脸红。她敢打包票，她早就被介绍过了。

在某个她不在场的饭局上，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社交场合里，她的名字被放进“秦瑾桓身边的人”那个文件夹，早就传阅好几轮了。程太不是今天第一次听到，但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林疏桐。

“小林是吧？真好看，瑾桓你也不早说带人过来，我让厨房多备两个菜。”程太把她们往客厅引，手自然地搭上林疏桐的胳膊，“喝点什么？酒还是果汁？饿不饿？先吃点小零食垫垫…”

林疏桐被连珠炮轰得不知道先接哪句，几句话就精准地把她划进了外人行列，看来饭菜会很难吃了。

这几句话太过热情了，搞得林疏桐不知道怎么接。不能拒绝，拒绝了是不懂事。也不能全盘接受，显得太没主见，容易被拿捏。她卡在中间，最后憋出几个字：“谢谢，我喝水就好。”程太倒了很多杯果汁，只有一杯水在那格格不入。

客厅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林疏桐用进门那一分钟把所有人扫了一遍，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十年前踏进陌生大门时，里面也全是不认识的人。除了中间那位语气还比较温柔的“大姐姐”，她吓得几乎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