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顾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天花板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天花板,没有那道从墙角延伸到灯座的裂缝,也没有那盏用了十年没换过的吊灯。
这间卧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漆明显是后来重新刷过的,能看出几片不太均匀的色块。
他坐起来。
程遇还睡在旁边,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一条胳膊搭在床沿,另一条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言顾那边的枕头上。他的呼吸声很均匀,睡着的时候少了很多攻击性,倒真有些他每次忽悠人时伪装出的“纯良小霸王”的意思。
言顾看了他两秒,把被子从床尾捞起来,随手盖在他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
然后他下了床。
走出卧室的时候,他闻到香味是从厨房传来的。油锅滋滋地响着,鸡蛋和葱花的气息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安宁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翻动锅铲。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变形的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后,随着她翻锅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听到响动,安宁扭过头来。
她看到他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醒啦?”
“嗯。”
“程遇呢?”
“还在睡。”
安宁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七点,还早呢,要不要再去睡会儿?”
“不了,生物钟,睡不下了。”
安宁想到小说里言顾每日雷打不动的作息,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不是不想多休息,是每天要做的事情多到他没时间休息——学习,兼职补贴家用,照顾生病的母亲——这些事情像三座大山,压在他十七岁的肩膀上,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没有赖床的资格。
而现在来到这里,即使不用再为那些事所累,却也改不掉经年累月的习惯。
安宁眼里闪过心疼。
“那你去客厅先坐着?饭菜还要一会儿呢。”
言顾看了眼锅里,金黄色的煎蛋在油锅里滋滋地响,边缘微微焦脆,蛋清凝固了,蛋黄还溏着。旁边还有几片煎得恰到好处的午餐肉,和一小碟凉拌黄瓜。
“不用帮忙?”
“不用不用,”安宁连连摆手,动作大得差点把锅铲甩出去,“我厨艺很不错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不太明显的骄傲。
言顾又看了她一眼:“行。”
他转身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安宁的声音:“书房里有挺多书的,你要无聊都可以看。”
少年背影一顿,他“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表示知道了,抬脚离开。
言顾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打量着周围。
出租屋不足五十平米,墙体发黄,家电老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布置也称得上温馨——
沙发里倒着几个抱枕玩偶,它们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小阳台上放着一排绿植,大多是些好养活的多肉和绿萝,长得不算多茂盛,但每一盆都被照料得很用心。
厨房里的动静一直没有停过。
安宁手脚很麻利,不出二十分钟,早餐便全部出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