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G总部大楼,S1会议厅
长逾十米的会议桌光可鉴人,深棕色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温润光泽,倒映着天花板上吊灯投下的璀璨光芒。桌面如同一条沉默的楚河汉界,将两侧的阵营清晰地划分开来。
和修吉时的声音平稳有力,标准的官方辞令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措辞严谨而圆滑。他既表达了东道主的热情,又在每个关键节点恰到好处地强调CCG的立场与期待,字句之间不留任何可以被误解的缝隙。每说完一段他会微微停顿,目光缓慢扫过对面代表团的每一个人,暗中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我们衷心希望,此次交流能够深化CCG与GFG在喰种研究领域的合作,共同探索更有效的应对策略……”
丸手斋坐在和修局长右手边不远处,身体微微后仰,手中的钢笔在指间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他的目光在对面GFG代表团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个金发身影上。
诺亚·卡塔西斯。
GFG代表团里最受人瞩目的一位,此刻正坐在最中心的位置,姿态放松得过分。她正低头翻阅着面前厚厚的文件,一缕金色的碎发从耳后滑落,被她随手拢到耳后,动作随性慵懒,与周围正襟危坐的氛围格格不入,整个会议室大概只有她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消磨时间。
丸手斋微微侧过头,凑近旁边认真聆听的筱原幸纪:“喂筱原,我是真没想到,GFG派来的头狮竟然是个女人。”
筱原幸纪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目光仍停留在发言的和修局长身上,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丸手斋注意场合。
丸手斋也不在意没人搭腔,自顾自地嘀咕着,钢笔在指间越转越快:“你看她那样子,说是个国外来的小模特我都信,结果居然是首席研究员?我还以为会是个戴着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这年头学术界也看脸了?”
他顿了顿,目光又飘向诺亚身边高大的棕发男人。艾文·施奈德坐在诺亚右侧,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钉在地面上的松树。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半垂着眼睛,看似在专注聆听,但丸手斋这种在刀尖上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的注意力至少有八成放在他保护的对象身上。
“还有那个艾文。”丸手斋的眉头皱了起来,钢笔在指间转得更快了,“堂堂一个特等搜查官不去一线驱杀喰种,跑来给研究员当保镖?这也太奢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是龙潭虎穴,GFG的人手多得没处使了吧。”
筱原幸纪终于有了反应,他无奈地看了丸手斋一眼,指尖在太阳穴上揉了两圈。
丸手斋自觉无趣,眼珠子一转,啧了一声,干脆侧过身,胳膊肘毫不客气地撞了撞坐在他另一侧的男人。
“喂,有马,你说说看。”
有马贵将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会议议程上,眼镜后的眼眸不起一丝波澜。闻言,他只是微微侧首,表示自己在听。
丸手斋朝对面努努嘴,眼神里闪着浓浓的八卦之光:“你看对面两位,那个小博士和特等,他们俩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嗯?”他一边说,一边用下巴极其隐晦地朝代表团方向点了点,眉毛挑得老高,几乎要飞出额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这一刻,诺亚自然地向右侧身,靠近艾文低声说了句什么,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艾文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同样偏头回了一句。两人姿态亲昵自然,透着一种经年累月培养出的、外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丸手斋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用手肘又兴奋地捅了捅有马贵将,力道大得连桌面都微微震动:“你看你看!我就说嘛,这怎么可能只是同事关系。大庭广众的贴这么近说悄悄话,外国人的作风果然开放。”
有马贵将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
诺亚和艾文已经恢复了正常坐姿,前者重新低头看文件,后者则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视线却在放下水杯的瞬间,极快地朝有马贵将的方向瞥了一眼。
有马贵将的指尖微微一顿,正巧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视线。
……
文件纸页翻动,和修吉时温和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致着千篇一律但必不可少的欢迎辞。我听着那些套话,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德文和日文对照条目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其中一行。
我盯着文字看了一会儿,突然啧了一声,对面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文件往艾文那边推了推。
“喂,搭档。”
“嗯?”
他以为我要说什么重要内容,立刻凑过来。
我没回答,指尖落在一行库因克钢特性的参数表上。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皱起,他看不懂。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我偏过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你觉不觉得……”
艾文的表情立刻专注起来,身体前倾的角度又大了些。他的手指已经放到了座椅扶手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我说关于会议议程或者CCG的内幕情报。
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表情严肃,眉头紧蹙。我摸着下巴,用一种认真得令人发指的语气问道:“你觉不觉得有马贵将很性感?”
他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前倾的身体停在半空,肩膀僵硬得像被人从背后抵了一把刀。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疯了?”
他看起来非常想照着我的后脑勺来一拳,看看我是不是回来第一天就被东京的空气毒害了神智。
“我认真的。”我面不改色,借着翻阅文件的动作掩饰嘴唇的翕动,只留下一双无辜的蓝眼睛在文件上方眨巴着,“你真不觉得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穿黑色紧身高领上衣的男人很性感吗?人的性l癖果然是不会变的,我实在太吃这一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