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第 2 章（第1页）

从地下铁楼梯走出来的那一刻，结城理停住了。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风。夜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擦过脸颊时，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触觉了，皮肤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怎么了？”

望月绫时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理注意到他拎得很轻松，像是里面没装什么东西。他偏过头来看理，路灯下的眼睛比在印象空间里亮一些，映着街景的流光。

“有风。”

“嗯。四月的夜风，有点凉。”

绫时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理的肩。“穿上吧，你现在这具身体是阴影捏的，不比原来结实。别着凉——虽然我也不知道阴影会不会着凉。”

阴影……？

虽然一瞬间想了很多，但理嘴上保持着沉默。他没有推辞。外套上有刚被人穿过的温度，还带着一点绫时的气息。他觉得熟悉，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气息，只觉得安心。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深色布料，没说话，跟随着绫时的脚步继续向前。

深夜的横滨很安静。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两人身上，又很快消失在街角。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在路边亮着，白惨惨的。

理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东西。广告牌，电线杆，便利店门口的塑料筐，地上被风吹动的传单。每一样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确认：这些东西是真的，这个世界是真的，我现在真的在这里。

“饿不饿？”绫时突然问。

理想了想。他其实不太确定“饿”是什么感觉。但被这么一问，他好像确实觉得胃里有点空荡荡的。

“……有一点。”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那边有个24小时营业的牛丼店，味道还行。我六年前来过一次，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六年。

理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六年前。那时候自己在哪里？

他不知道答案，也没有追问。

牛丼店很小，柜台前只有几个座位。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两个吃到一半趴在桌上睡着的夜班族和一个在看手机的外卖员。绫时把理按在靠墙的位置，自己去点单。

理坐在那里，看着柜台后面的店员。那个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白色工作服，动作很麻利。他把热腾腾的米饭盛进碗里，铺上牛肉片，再淋上满满一勺酱汁。热气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白色的雾，飘啊飘的，慢慢散开。

理盯着那团雾看了很久。他觉得那团雾很好看，逐渐消散的雾气带来了一种久违的温暖和鲜活感。

“来，尝尝。这是他们家的招牌哦。”

绫时把碗推到他面前，又递过来一双筷子。理接过后拆开包装，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红棕色的牛肉片铺在米饭上，堆成一座小山，白色的米饭冒着热气，褐色的酱汁从牛□□隙里渗下去，把米饭染成深深浅浅的颜色。看起来就很好吃。

他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第一反应是好烫。接着是咸，再是甜，然后是油脂在舌尖化开的感觉。果然如外表一样美味。他慢慢嚼着，咽下去，又夹起第二片。

“怎么样？”绫时托着腮看他，没动自己的筷子。

理咽下嘴里的东西，说：“热的。”

“废话。”绫时笑了，眼角的弧度软了下来，“我是问你好不好吃。”

理又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完，说：“好吃。谢谢绫时。”

绫时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吃。理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是高兴，也不是满足，更像是……在确认。确认自己真的在这里，真的能吃，真的会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