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破了。
谢露萍站在公交站牌下,三月底的风吹在脸上,下唇那道细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暗红。
不是她自己咬的。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昏暗的房间,烟味,少女突然放大的脸。然后她睁开眼,把那幅画面压了回去,像合上一本不该看的书。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三天前她刚进入这个世界,任务是帮助十六岁的叛逆少女陈云意继承家业。完成之后有一百万。
一百万够母亲做手术,够妹妹上大学,够那套老房子至少五年的房贷……
她是为了这个数字来的。
至于那个吻——
算了,不该发生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公交车来了。她跨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后退,高楼、广告牌、行道树,全被车窗框成一幅不断更换的画。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几片干透的花瓣,薄得像纸,边缘卷了起来。
她没有扔掉。
七天前,谢露萍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从广告公司加班回来。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袋速冻水饺,站在微波炉前等加热。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本来想挂的,但手指鬼使神差地滑了接听。
“您好,请问是谢露萍女士吗?我是风云集团‘第二人生’项目组的工作人员,恭喜您通过了第三轮筛选……”
她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确实填过一份报名表。那天她在茶水间接水,同事赵佳宁拿着手机凑过来:“露萍你看,风云集团的新项目,招募志愿者,成功通关给一百万。”
谢露萍当时正在想下个月的房租从哪里来,听到“一百万”三个字,手里的水差点洒了。
“什么项目?”
“说是AR沉浸式体验,我也没太懂,反正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生活一年,配合他们做数据采集就行。条件是要身体健康,没有精神疾病史。”赵佳宁把手机递给她,“我已经报名了,就当碰碰运气。”
谢露萍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风云集团是省内最大的科技企业,旗下的“镜界科技”专注AR和全息技术,这两年广告铺天盖地。这么大的公司,应该不会骗人。
她报了名。
三轮筛选,她以为自己是陪跑的。毕竟那天和她一起排队的有上百人,每个人都比她年轻、比她放松。
但通知来了。
工作人员在电话里告诉她,入选的一共五十人,她是第三十七号。项目为期一年,每天至少在线四小时。如果中途退出,按天结算,每天两百元。如果成功完成主线任务并通关,一百万会在退出后七个工作日内到账。
“您有七天时间考虑,确认参与后我们会发送正式合同。”
挂了电话,那袋水饺已经热好了。她拎着袋子走回家,和母亲李秀兰、妹妹谢露菡一起吃了。
饭桌上她没提这件事。李秀兰坐在轮椅里,腿上的毛毯滑下去一半,谢露菡弯腰给她重新盖好。老房子的客厅很小,电视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一家三口吃饭的声音淹没在新闻联播的片头曲里。
等母亲睡下,谢露萍回到自己和妹妹共用的那间小卧室。谢露菡正在台灯下做数学卷子,听见她进来,头也没抬。
“姐,你手机响了。”
谢露萍拿起手机,是赵佳宁发的消息:“你被选上了吗?我被刷了呜呜呜,说我的脑波数据不太符合要求。”
她没回,打开邮箱,看到风云集团发来的合同,整整四十三页。
她用了一个小时看完,又用半个小时犹豫。
最后签了字。
第七天,谢露萍准时出现在风云集团的技术中心。
签到处的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个银色的手环,手环内侧有两个极细的电极片,贴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凉丝丝的。另外四十九个入选者她也见到了几面——有大学生,有程序员,有一个自称是瑜伽教练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看着像是刚失业的中年男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表情:紧张、期待、以及一种“来都来了”的豁出去。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一个宽敞的房间,每人一张躺椅,头顶是一个半球形的设备。
“请放松。”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写着“沈让,技术总监”。“最开始可能会有轻微的不适感,几分钟后就会消失。你们会在虚拟世界中度过一年的时间,现实中的时间流速相同。如果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通过意念呼出系统菜单选择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