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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花清月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接到电话的。

她没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季寒声发来的那张照片——白瓷碗，方便面汤，红色批注的文件。她翻来覆去地把那四个字“明天见”拆解了上百遍：为什么没有句号？是手滑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想表达什么？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以为是季寒声又来了一条消息。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是季寒声的——季寒声的号码她早就背下来了，虽然从来没拨过。

“花清月？”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急促，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和很多人说话的声音。

“你是？”

“林铮。季工的同事。我们在讲座那天见过。”

花清月坐起来了。林铮。季寒声手下那个话多的年轻干警。

“季工让我打给你。你现在方便来一趟部里吗？”

“现在？”花清月看了一眼窗外。黑透了。路灯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案件出了点状况。季工说需要你帮忙。”

需要你帮忙。这四个字从花清月的耳朵钻进去，一路烧到心脏。季寒声从不说“需要”。她说“跟我”，说“你要学”，说“你不是一个人了”。她从来不说“需要”。

花清月已经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我四十分钟到。”

“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她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亢奋，像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浅蓝色卫衣，黑色牛仔裤，帆布鞋。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是冰凉的，关节发白。

手机又震了。季寒声的号码。这一次不是短信，是一通来电。

花清月接起来。

“花清月。”季寒声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清冷的、平稳的、像冬天第一片雪落在湖面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玻璃。

“我在穿鞋。”花清月说，“马上出门。”

“你到了之后，直接上十二楼。门禁卡你带着。”

“带着。”

“进来之后，不要碰任何设备。等我。”

花清月想说“我知道了”，但季寒声已经挂了。

她站在玄关，手里攥着手机，听着挂断后的忙音。季寒声从来没有这么急过。从来没有。

她把门禁卡从钱包里抽出来，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然后她冲出门，跑下楼梯，跑出小区，站在深夜的街头拦出租车。

北京的夜风很冷，灌进卫衣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路灯下，伸长手臂，一辆空车从远处驶来，黄色的顶灯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公安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凌晨两点多的公安部，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卫衣帆布鞋，神色慌张。他没问。

车开了。花清月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的灯光从窗外掠过。深夜的北京街道空旷，红绿灯孤独地变换着颜色。她攥着门禁卡，金属被她捂热了，手心全是汗。她在想，什么样的状况，能让季寒声在凌晨两点打电话叫她过去。

车停在公安部大门外的时候，花清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三分。比预估的早了四分钟。

她刷了门禁卡，冲进大楼，等电梯。电梯来得太慢了，她从楼梯跑上去。十二楼。走廊里的灯全亮着，冷白色的光照得整个空间像手术室。她跑到实验室门口，门开着。

里面的场景她永远忘不了。

主控台上的三块屏幕全亮着，每一块都塞满了数据流。苏渔坐在一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嘴唇抿成一条线。林铮站在主控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在低声说话。角落的打印机在不停地吐纸，纸张哗哗地响。

季寒声站在主控台正中。

她穿着警服——藏蓝色冬常服，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领口没解开。头发散了。不是那种“故意散着”的散，是盘好的髻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乌木簪歪斜地插在发间，几缕长发垂在脸侧，她没有管。

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有一道浅浅的裂口。

桌上那杯茶一动不动，水汽早就散尽了。

花清月站在门口，看到季寒声侧脸的瞬间，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她看到季寒声的手在发抖。那只漂亮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主控台边缘，指尖在微微颤动，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