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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川（第1页）

当师姐弟双双出现在南川时，山间那似碎玉般的桂花已然翩跹坠地，渐趋化作黄泥，化染尘土，只剩得半残枯落隐约显露，如同遗世的美人儿珠黄衰败，一副将尽未尽的模样。唯有花树枝丫间那些渐黄渐红的叶，渲染着秋日的斑斓色彩。

离去时此处尚是春光阑珊，如今一片秋日的寂寥，不得不感佩时光的瞬逝，竟可将无穷的繁盛变成眼前的荒凉。

茶水烹煮，加了些桂花糖浆，清茶混合着桂子的香气遥遥地散了出去，在院外便沁人心脾了。

师姐弟一前一后进来时，座上一老一青正互相煮茶品鉴。那位老者就是如今南川掌门，名号嘉佑。

嘉佑掌门年逾花甲，在江湖算是只剩其名，十二年前歧山一战后，论武台上再未出现他的身影。年轻的江湖小将大多都不知他的身手，只道他顶个南川掌门的名头自居。

其实这位老者，当年还是歧山论武榜首，但那年武坛新秀频出，最著名的便是那梁府二公子。也许是被后浪的力量折服，嘉佑掌门回来后便自诩年纪大了，不愿再和小辈们一争高下，半隐退半养老地窝在南川，从此再未出过山门。

当被陆离押回来的江易走进屋内，做好了被掌门做戏挨批的准备。谁料那座上除了嘉佑，竟还有一熟悉的身影。见到江易时，那人仿佛不认识他似的，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摆弄着面前的茶盏。

江易和陆离一路紧赶慢赶，谁料顾临脚程竟比他们还快。江易心里直打鼓，全然不知座上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顾临懒得和江易大眼瞪小眼，看都没看来人一眼，起身对嘉佑躬身道：“看样子，掌门尚有事需处理，顾临这就不打扰了。改日再与掌门谈诗论道。”

“……”掌门心道，你装什么装，你这孙子也不能这么装吧？

心里话没有明着讲，明面上，嘉佑掌门还是做做样子忙拦住他，“你好歹也是南川的长老，我处理门派内的事，你也没有回避的道理。”

顾临略停顿片刻，假惺惺地道了句“恭敬不如从命”，便又坐了回去。

陆离随即便大略把情况都说了一下，从发现江易到她前往梁府将江易带回，以及江易自述前去万花楼的事。顾临听罢皱着眉看向嘉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南川掌门还没听完，听到万花楼那里，便勃然大怒道：“还不跪下？！”嘉佑师父拿出掌门的威严，厉声道，“擅自离开，眼里还有没有门规了？”

他起身“啪”地一声一拍桌沿，桌边的茶盏不禁抖了三抖，泼出些水渍来，吓得那挨骂的徒弟赶忙乖乖跪着。

“谁允许你擅自离开南川？谁给你的胆子？你这样毫无章法的作为知不知道会坏了我们的安排？”

江易怂着个脑袋瘪着嘴：“我不知道……”

老者吹着发白的胡须，怒目圆睁，一时间竟驳不了他的话：“嘿你这小子……”

顾临简直看不下去，这一老一少也忒不会演了，抢话道：“你还挺乖，知道不带着南川的身份出去，顶了个望江弟子头衔。亏得我们和柳掌门还有些交情，帮你挡了下来，不然真是坏了事。”

他难得摆出长老的架子，方才那虚假的剑拔弩张好歹过了关。他转头问陆离：“梁府那边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陆离对这便宜长老不太熟悉，只偶尔见过几面，加上自己早年入望江的事也有这人的默许，对这所谓的掌门的把兄弟没什么好印象。

但毕竟是长老，名头上压她一级，陆离回道：“我带着望江令前去的。梁府那边大约是不知的。”

顾临点点头，又朝着地上的江易道：“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地方住啊，美美住进江北第一高手府里避难，闯的祸全都算在望江头上。要不是你师姐，望江还真不一定能放过你。”

“不过望江还真没放过你，”嘉佑接过话茬子，“下个月歧山论武，望江那边点了名，要你以望江弟子身份上。”

江易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我上？？”

同样惊掉下巴的还有陆离：“江易是南川弟子，他怎么能以望江弟子身份去去论武？”

嘉佑道：“初出茅庐就打着望江弟子的名头闯祸，都把祸水闯到江宁江北去了，你觉得你日后还能以南川弟子身份出现在江湖吗？”

“正好望江那边今年没有合适的人选参赛，就问我们讨要你了。”嘉佑意味深长道，“自己惹的祸事自己承担。去吧你。”

江易一愣：“去哪？”

嘉佑：“后山石洞关禁闭。”他说着丢给江易几本厚厚的本子，“望江的剑法都在上面了。对你来说应该不难。这几日闭门思过，好好研习吧。”

南川所在的祁岭延绵纵阖，地势高低起伏不平，南川立足的这一段山脉，大多是绝壁，尤其祁岭主峰，断壁高悬直峭，陡耸入天。那崖顶更是孤高独立，向下望见，深不着底。也正因为崖顶的孤立悬壁，所以南川掌门特地在此凿了一处石洞，专门幽闭犯了错的弟子。

陆离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眼下江易这情势和自己当年没什么两样。全然被南川拱手让了出去。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师弟，却也知道，江易既然前些日子以望江弟子身份行事、就只能以望江身份出现的道理。当下无言。

掌门朝外头招了招手，启疏便会意，当下带了人，把江易带走了。

“最近在望江还好吗？”嘉佑怜惜地看着自己的爱徒，“那边有没有为难你啊？”

陆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柳掌门对陆离甚好，望江的弟子们也乖巧勤恳。”

掌门点点头：“那就好。辛苦你了。”

陆离：“师父永远是师父，徒儿一直都是南川的弟子。”

自入了望江之后，陆离与南川掌门师徒话便少了，有些疏离，但硬要多说些话，倒也没什么话可说，不外乎是问声好。

就像许多父母，在孩子成年后，不知道该如何与孩子沟通。说来说去，也就是“这样好吗”“那样好吗”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