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坟是新坟,土堆颇松,坟冢不一会儿便掘开了,露出崭新的柏木棺材。
启疏瞧见,眼神立刻一紧,不自觉往后一退。
顾临仍面不改色,毫无表情地起钉开棺。
清泠的山间明月,在这一刻从薄云里露出了完整的面庞,月华似水温柔,映照在这个小小土坑。
浓烈的气味冲击着启疏的嗅觉,他只觉得自己几乎要晕厥。
掩住口鼻大着胆子朝棺里瞅了一眼,差点没把他吓死——
整个“人”肿胀着,眼皮外翻、眼球凸出,只能大致辨出五官——哪里还有一点美人样。
再美得不可方物,也不过是依附于势力之间的玩物,最后还是丧命于势力之间的博弈。
“看来还是见得太少。”独自进棺木的顾临戏谑道,“日后需要带你们多见见世面了。”
“我……我……”启疏磕磕巴巴地掩饰道,“别……别说我了,江易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可不一定。”顾临明白启疏在意的是什么,一边凑近檀依继续探看,一边道,“你别总是和他比较,我之前便和你说过,你俩各有所长,你的心性比他更稳一些,这是极不容易的;至于武艺,他是更有天赋,但又有何妨?人总是……”
顾临突然不语,目光凝聚在檀依的五官。片刻,他举着火折子靠近了些。那变了形的面目在渐亮的火光下更清晰了些。
启疏大气都不敢出。
顾临起身找了块光滑的小石子,轻轻在发肿的脸上一戳,在微亮的火光里,又对着方才触碰到尸身的石子瞅了许久,拿那火折子往石头上一烧——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进两人像狗一样的鼻子里。
“果然是他……”顾临喃喃道,“这东西居然还在世。我还以为……”
还以为十年前那事之后,这东西就被毁尸灭迹了。
“是这个?”启疏的头靠了过来,“这是什么?”
“这是下葬后才分泌出来的。”顾临道,“果然是它。”
他说着,又取了一点尸身上的东西,放进随身的小瓷瓶子。
启疏见他面色凝重,仿佛乌云沉沉,不敢多言。
又查勘一遍,顾临再无发现,便跳出棺椁来。
天色未明,只黑幕稍稍褪色。
想来暂时不会有旁的人前来,顾临又拿出小瓶子细细分辨,再度确认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东西。
启疏在旁,大气也不敢出,憋了好久,才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死因,檀依姑娘的死因。”顾临努力做出平淡的模样,“服了它,起初不会有什么异样,一至两天之后的某一时刻,就会突然发作死去,而人却能呈现出心悸死亡的样子,没人能察觉。到死后约一周,眼角等地方渗透出的水样物里才会有些许端倪。”
“这是一种毒?”
“……算是吧。也不全是。”顾临想了想,补充道,“它先是进入肌体或是物件,前一两日并不会发作,之后逐渐渗透、侵入,再是彻底瓦解。如果是人服用,起初不会有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缓慢渗透进去,等你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它已经完全侵入,再想有所举措,就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它不止是可作为服用的毒物,它若是用在任何地方都一样。要是用在建筑的关要处,其侵蚀作用能让高楼倾塌。不过和肌体不同,建筑上的材质大多为木制,一时难以显出,要等上个把年月,才能有些许端倪。”
江湖秘术,繁多复杂,难以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