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腹战斗如火如荼,黑白双方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但黄时羽最擅长的就是在乱战中寻找胜机,她捻起白子,接连两手棋,先挖再断,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抓住黑棋转瞬即逝的缝隙,稳准狠地切入再搅碎。
卞衙内眼角抽搐,权衡再三决定暂时放弃中央,先解决左边的危机,在左边加固了几手后,获得了庞大的地域。
左边得利不小,卞衙内瞥了眼对面的黄时羽,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焦虑。
然而对面那张清秀的面庞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不过黄时羽能善罢甘休?
下一手,四之七,白棋再次挑起劫争!
“又来了!”朱学正暗自咋舌。
这盘棋虽是让三子局,但白棋的劫材似乎永远用不完,且每一个都恰到好处打在黑棋最痛的地方。
卞衙内咬着后槽牙,苦苦寻找劫材,可白棋全盘厚实之处甚多、薄味却少,要想找出能与之抗衡的劫材,竟是千难万难。
数手后,白棋三之十二,长。
又是一枚有力的劫材!
卞衙内脸色阴沉,这场劫争投入了数子之众,却所获甚微。
几手之后,黄时羽轻轻一点,黑棋大龙最后的眼位化为乌有,大龙彻底断气。
黄时羽两度开劫,将黑棋打得左支右绌,双方交战不到两百手,生生扭转了乾坤。
卞衙内面色发青,扫视全局确认已无翻盘之机,终是没有继续负隅顽抗,将两枚黑子放在棋枰角上。
黄时羽莞尔一笑:“承让。”
这两个字落在卞衙内耳中,如同火上浇油。
他霍然站起,袖风带倒了棋枰旁的茶盏,额上青筋暴起,字字含怒:“何必如此羞辱我!”
黄时羽不明白他的火气何来,冷静分析道:“衙内棋力不俗,只是局部战斗过于急躁,给了我可乘之机。若着眼全局稳扎稳打,原不至于此。”
“你!”卞衙内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指向黄时羽,“你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朱学正连忙起身:“衙内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黄娘子棋艺确实精妙,老夫也是叹为观止……”
“朱学正!”卞衙内厉声打断,转头瞪向老者,“你也帮她说话?她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论,什么‘金角银边草肚皮’,什么去掉座子,分明是邪门歪道!今日侥幸赢我一局,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侥幸?投机取巧?黄时羽在千年后称霸棋坛,从没被这样评价过,这简直是棋手的奇耻大辱。
她眉梢微动,忍不住呛声:“卞衙内若觉得不服,改日我让先再下一局便是。”
“让先?”卞衙内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当我是什么臭棋篓子,需要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
黄时羽抬眸直视卞衙内,目光柔和:“那就分先不让子,如何?”
分先不让子,那就是平等对弈。卞衙内棋力虽不俗,但与黄时羽的水准相比,差距何止一先?
这话看似谦和,实则更加咄咄逼人,卞衙内脸色涨得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