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尘土与腐朽气息的冷风狠狠砸在脸上,刮得皮肤发疼,空间传送带来的失重感死死攫住四肢,沈辞下意识攥紧了身前沈安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微微泛白。身旁随即落下一道沉稳的力道,陆寻抬手稳稳扣住他的小臂,温度透过衣物传来,硬生生扛住了那股要将人撕裂的巨大吸力,四人紧紧靠在一起,没有被混乱的空间气流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白光终于褪去,脚底重新踩实了地面,不再是虚浮的悬空感。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消毒水的酸涩、发霉衣物的腐臭、灰尘的干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沈安当即捂住鼻子,连连咳嗽,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沈辞微微蹙眉,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慢慢睁开眼,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医院走廊,宽不过两米,两侧是斑驳泛黄的墙壁,墙皮大片大片剥落,卷翘着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墙面上还沾着深浅不一的暗褐色污渍,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又像是经年累月的霉斑,看着触目惊心。头顶的日光灯管老旧不堪,持续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光线忽明忽暗,明明灭灭间,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水泥地,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干枯的布条,还有几张被踩得模糊的破旧病历单,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碎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一扇扇病房门,深绿色的漆面早已褪色开裂,门把手锈迹斑斑,布满暗红色的锈迹,门上的玻璃窗被厚厚的灰尘糊得严严实实,半点光线都透不进来,也看不清病房内的景象,每一扇门都像是紧闭的兽口,暗藏着未知的凶险。
是废弃医院,比他们预想中还要破败阴森。
“这地方也太破了吧……哪里是医院,分明是个废弃垃圾场。”沈安慢慢松开捂鼻子的手,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往陆寻身边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发颤,“比之前那辆阴间公交车还吓人,你看那墙上的污渍,越看越不对劲,咱们真要往里面走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打量四周,总觉得那些紧闭的病房门后,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门缝盯着他们,后背一阵阵发凉,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林晓紧紧跟在三人身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小脸惨白如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几乎不敢大口喘气。之前深夜公交上遇到的白衣女鬼还历历在目,那段恐惧的记忆尚未消散,如今身处这满是腐朽阴冷气息的废弃医院,她整个人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害怕,眼眶微微发红,却又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低着头,紧跟在众人身后。
沈辞松开攥着沈安胳膊的手,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疼的手腕,原本轻快跳脱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张破旧的病历单,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尘,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清“儿科”两个字。随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闪烁的灯管,弯腰摸了摸地面的灰尘,指尖沾上一层厚厚的灰,他不在意地在裤缝上随意蹭了蹭,语气平淡又笃定,打破了走廊里的压抑:“看着破旧阴森,但暂时没有实体异动,只要不触碰规则,目前是安全的。”
陆寻始终沉默地站在最前方,周身透着清冷疏离的气息,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锐利地扫过整条走廊,目光最终定格在走廊左侧墙壁上一行褪色的红字上。字迹已经斑驳脱落,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内容——禁止回头,回头者,永留于此。
这行字,和空间传送前给出的“不要回头”规则,完全对应。
“刚才空间提示的规则是不要回头,这行字是副本的强化提醒,也是死规矩。”陆寻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转头看向沈安和林晓,眼神严肃,语气不容置疑,“全程不管身后出现什么声音,有人叫你们的名字、有人哭求、有人拍肩膀,都不准回头,哪怕是熟悉的声音,也绝对不能回头看。”
沈安瞬间垮了脸,哭丧着脸,一脸生无可恋:“不是吧!又来这套!我本来就胆小,最禁不住吓,还不让回头,万一身后有人拍我,我肯定条件反射就转头了啊!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神神叨叨的场景,之前在客厅、教室、公交上,已经耗尽了所有胆量,如今到了更阴间的医院,还要遵守这种反人类的规则,简直是要他的命。
“忍着,总不能因为怕就放弃,留在这儿永远出不去。”沈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弯起,又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模样,故意语气轻松地调侃,“有我和陆寻在,怕什么?陆哥负责探路镇场,我负责盯着身后盯紧你,实在不行,你闭眼抓着我衣服,我牵着你走,保证不让你回头,怎么样?”
说着,他还真的伸出手,一副靠谱仗义的模样,可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促狭,还是暴露了他想看沈安出糗的小心思,明明身处险境,却依旧能保持着鲜活的跳脱感,像是一束不会被黑暗浇灭的光,慢慢缓和了周遭压抑的氛围。
沈安立马摆手拒绝,梗着脖子逞强:“算了算了,我自己能行!不就是不回头吗,谁怕谁!我就盯着前面,绝不看身后!”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下意识挺直了后背,双手攥紧,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四人很快排好队伍,陆寻走在最前方探路,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谨慎,仔细观察着前方的路况与潜在的危险;沈安和林晓走在中间,两人紧紧挨着,彼此互相壮胆;沈辞走在最后方殿后,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偶尔用余光扫视两侧,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兼顾着队伍前后的安全。
队伍缓缓朝着走廊深处走去,皮鞋与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声响,“嗒、嗒、嗒”,在寂静得可怕的走廊里不断回荡,除此之外,只剩下头顶灯管刺耳的电流声,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呼吸声,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刚开始走了十几米,身后还算平静,没有任何异常,沈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心里暗暗庆幸,或许这一次的副本没有那么凶险。
可这份庆幸,仅仅维持了短短半分钟。
突然,沈安的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像是有人赤着脚,轻轻踩在水泥地上,不急不缓,不远不近,就紧紧跟在他们队伍后方,一步不落。
沈安浑身一僵,原本稍稍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绷得笔直,脖子下意识就想往后转,完全是条件反射的本能反应。
“别停,继续往前走,千万别回头。”沈辞在他身后立刻轻声提醒,语气依旧平稳镇定,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示意他继续前进,声音温和,“只是脚步声,没有靠近,别慌,跟着陆哥的脚步走就好。”
沈安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收回想要转头的念头,双脚不听使唤似的,飞快地往前挪动,眼睛死死盯着陆寻的背影,不敢有丝毫偏移,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可身后的脚步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道轻飘飘的赤脚脚步声,紧紧贴在了沈安的后脚跟,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慢慢爬上他的后背,透过薄薄的衣物,渗进皮肤里,冻得他浑身发抖。
紧接着,一道稚嫩软糯、却毫无温度的小女孩声音,轻轻柔柔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哥哥,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你能陪我玩吗?”
声音很近,近到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说话,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沈安吓得浑身僵硬,牙齿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颤,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凭借着这股刺痛感,硬生生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嘴里不停小声念叨:“我不回头,我不回头,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闭紧嘴巴,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冲到走廊尽头,远离这道可怕的声音。
林晓也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回头,只能低着头,紧紧跟着沈安,脚步慌乱。
陆寻脚步始终未停,没有被身后的声音干扰分毫,只是抬手示意大家加快速度,目光紧紧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铁门后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与周遭的昏暗截然不同,显然是副本的关键位置所在。
唯有走在最后的沈辞,神色始终淡然,没有丝毫慌乱。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小女孩的身影,就站在队伍最后方,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稚嫩的哭声就在他身后回荡,可他始终目视前方,脊背挺直,连余光都没有往后扫一下,完全遵守着“不要回头”的规则。
“哥哥们,回头看看我呀,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没有人陪我,我好害怕……”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哭腔更浓,满是委屈与可怜,听得人心头发酸,忍不住想要心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