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辰开始出现在蔺柏川的生活里。
不是大张旗鼓的那种,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沈严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有一天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杂志的封面是谢辰——深蓝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亮眼的胸针,和晚宴上同一款。蔺柏川把杂志放在茶几上,沈严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今天谢辰来公司了。”蔺柏川说,语气和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
沈严抬起头。“来做什么?”
“说是有一个公益项目,想找蔺氏合作。”
沈严看着他。“你答应了?”
“没有。”蔺柏川说,“让市场部去谈。”
沈严点了点头。他没有问“谢辰有没有提到我”,因为他知道谢辰去公司不是为了公益项目,是为了蔺柏川。但蔺柏川把球踢给了市场部,谢辰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沈严觉得这招很高明——不是拒绝,是转移。拒绝会让对方找别的办法,转移会让对方卡在原地。
又过了几天,沈严在书房里写论文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许静发来的消息:“沈岩!!!你看新闻了吗???谢辰和蔺柏川同框了!!!”
沈严打开新闻链接。是一个商业活动的报道,配了一张照片——谢辰站在台上,蔺柏川坐在台下第一排,两个人之间隔着好几个人。沈严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大了。蔺柏川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看谢辰,在看台上的另一个人。谢辰倒是看了蔺柏川的方向——不是正脸,是侧脸,像是在看台下的人群,但镜头的角度刚好捕捉到了。
沈严回复许静:“同框?隔着五个人也算同框?”
许静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这个人真没意思。人家记者写‘蔺氏集团掌门人现身谢辰出席的活动’,这不叫同框叫什么?”
沈严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写论文。但他发现自己写不进去了。他在想那张照片——谢辰在台上,蔺柏川在台下。谢辰知道蔺柏川在台下吗?当然知道。他邀请蔺柏川来参加活动,就是为了让蔺柏川看到他。但蔺柏川来了,坐在台下,隔着五个人,没有看他。沈严不知道蔺柏川为什么要去。是为了给谢辰面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那个活动,”沈严说,“你为什么去?”
蔺柏川看着他。“主办方是蔺氏的合作伙伴,发了邀请。”
“你可以不去。”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去了也不影响什么。”
沈严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知道蔺柏川说的是真的——去了也不影响什么。蔺柏川坐在台下,谢辰在台上,两个人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什么都没有。蔺柏川去了,就像他去任何一个商业活动一样,坐在那里,听完,走人。谢辰的存在对他来说,和台上的其他人没有区别。
沈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件事。他不在意。他只是好奇。
又过了几天,沈严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货架上有一本杂志,封面是谢辰,标题写着“谢辰独家专访:我欣赏的人不多,蔺柏川算一个”。沈严拿起杂志翻了翻。专访里谢辰被问到“在商业界最欣赏的人是谁”,他回答“蔺柏川。他做事很有原则,我很佩服”。记者又问“你们私下有交情吗”,谢辰说“正在努力”。
沈严把杂志放回货架上,没有买。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在超市看到了一个杂志,”沈严说,“谢辰说你做事很有原则,他很佩服。”
蔺柏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见过我。”
沈严愣了一下。他以为蔺柏川会说“他说他的,不关我事”或者“记者乱写的”。但蔺柏川说的是“他没见过我”。这句话的意思是:谢辰欣赏的不是真正的蔺柏川,是他想象中的蔺柏川。他没有见过蔺柏川做事,没有和蔺柏川合作过,没有和蔺柏川深入交流过。他欣赏的只是一个标签。
沈严忽然觉得谢辰有点可怜。他拼命想靠近蔺柏川,但他靠近的那个蔺柏川,根本不是真实的蔺柏川。真实的蔺柏川坐在家里,穿着家居服,喝着黑咖啡,在康德的空白处写批注。这个蔺柏川,谢辰永远看不到。
“你打算一直这样?”沈严问。
蔺柏川看着他。“哪样?”
“不理他。”
蔺柏川沉默了两秒。“他没有值得我理的地方。”
沈严低下头,继续看书。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放松。
第二天,沈严在书房里写论文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动静。不是周叔走路的声音,是有人在门厅里说话。沈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谢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束花。周叔挡在他面前,态度客气但坚决。
“谢先生,大少爷不在家。”
“我知道,”谢辰笑了笑,“我找他好几次了,他都不在。今天我是来找沈先生的。”
周叔看了他一眼。“沈先生也在忙。”
“那我等他。”
沈严站在楼上,看着谢辰。谢辰抬起头,看到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一样——标准的,练过的。但沈严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志在必得,是一种“我不会放弃”的执念。
沈严走下楼,站在门厅里,看着谢辰。
“你找我什么事?”沈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