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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第1页）

谢辰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三十二分，满分七十。班级倒数第一。第二名倒数第二考了五十一分，比他高了整整十九分。沈严把成绩录入系统的时候，看到谢辰的名字挂在最底下，像一面投降的白旗。他没有同情，没有惋惜，甚至没有多看一秒。关掉页面，开始准备下一周的课件。

成绩是周叔告诉蔺柏川的。蔺柏川告诉沈严的时候，加了一句：“周叔说他看到谢辰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沈严正在喝粥，头都没抬。“他脸色什么时候不白？”

蔺柏川想了想。“送花的时候。那束红玫瑰，他的脸色比花红。”

沈严差点把粥喷出来。他咽下去，擦了擦嘴。“你观察他脸色干什么？”

蔺柏川看着他。“周叔观察的。”

沈严没有拆穿他。周叔观察谢辰的脸色，然后告诉蔺柏川。蔺柏川记住，然后在沈严面前不经意地提起来。这条信息传递链，比谢辰的笔记清晰一万倍。

周二下午，康德哲学导论，第七讲。沈严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谢辰坐在第三排正中间，面前摊着那张三十二分的卷子。卷子正面朝上，三十二分用红笔写着，大得刺眼。旁边的同学好奇地探头看，谢辰用手挡住了。他看到沈严进来，迅速把卷子翻了过去。

沈严没有看他。打开PPT，开始讲课。今天讲的是康德的范畴论——十二个范畴，分四类：量、质、关系、模态。沈严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把十二个范畴填进去。台下的学生开始抄。谢辰也抄，抄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临摹字帖。沈严用余光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他把“实在性”写成了“实在性”，对了；把“否定性”写成了“否定性”，对了；把“限制性”写成了“限制性”，对了。然后他写到“协同性”的时候，写成了“鞋同性”。沈严看到了，没有纠正。不是他的义务。

下课之后，谢辰走到讲台前。他没有拿笔记本，手里只拿着那张三十二分的卷子。

“沈老师，我想问问我哪里错了。”谢辰把卷子递过来。

沈严没有接。“你自己不会看？”

谢辰的手指蜷了一下。“我看了。有些地方看不懂您的批语。”

沈严接过卷子，扫了一眼。第二题旁边写着“先天≠生下来就会”。第四题旁边写着“‘我不知道’不能作为答案”。论述题旁边写着“太浅”。他指着“太浅”两个字。

“‘太浅’是什么意思？”

沈严看着他。“意思是你的答案只到脚脖子，问题要求到腰。”

谢辰愣了一下。“脚脖子？”

“你的答案是‘戴什么眼镜看到什么世界’。这个比喻，第一堂课的学生就能说出来。我问的是‘人为自然立法’的含义和哲学影响。你只答了含义的第一层，没答第二层，没答影响。所以太浅。”

谢辰张了张嘴。“那第二层是什么？”

沈严看着他。“你自己想。我课上讲了。”

谢辰沉默了几秒。他想不起来。他记得沈严在课上说了“人为自然立法”，说了“范畴是自然的法则”，说了“没有范畴就没有经验”。但他当时在记笔记，记的是“范畴——自然——法则”。他以为记下来就懂了，但他没有懂。他只是把字抄在了纸上。

“沈老师，我能不能……”谢辰顿了顿，“能不能借您的笔记看一下？”

沈严看着他。“我没有笔记。我讲课不用笔记。”

谢辰愣了一下。“那您怎么记得住？”

“因为我懂了。懂了就不用记。”

谢辰的手指又蜷了一下。他看着沈严，沈严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沈严没有说“你可以的”，没有说“慢慢来”，没有说“我帮你”。他什么都没说。他背上包，走出教室。谢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三十二分的卷子。他低头看着“太浅”两个字，忽然觉得沈严说的不是他的答案，是他这个人。他做什么都浅。送花浅，蹲点浅，学猫叫浅，写“我不知道”浅。他没有一件事做到过腰。他只在脚脖子那里扑腾。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那本康德。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