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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维打击（第1页）

谢辰消失了一周。

沈严以为他终于放弃了，甚至有点失落——不是舍不得谢辰，是舍不得那场真人秀。每天一集，准时上演，从不重播。现在剧终了，沈严不知道晚饭时该聊什么了。

但谢辰没有放弃。他只是在憋一个大招。

一周后，沈严在S市大学的讲师职位尘埃落定。合同签了，办公室分了，课程表排了。下学期开一门课——《康德哲学导论》。选修，三学分，每周二下午。沈严拿到课程表的时候，看了一眼教室编号，记住了，然后把课程表贴在办公桌上。他不知道的是，这份课程表被另一个人也看到了。

开学第一周，沈严走进教室。阶梯教室，能坐八十个人，来了大概四十个。沈严站在讲台上，打开PPT，看了一眼台下。他的目光扫过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一下。谢辰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荧光笔，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不是上次那副，这次是真的有度数的，因为他偶尔会把眼镜推一下，像是不太习惯。

沈严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他没说什么。这是公开课，谁都可以来听。谢辰来听课，不违反校规。虽然他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但门卫不会拦他——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比真正的学生还像学生。

“康德哲学导论，第一讲。”沈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康德的生平。1724年生于哥尼斯贝格，1804年卒于哥尼斯贝格。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出门散步，邻居根据他出门的时间对表。他是哲学史上最有规律的人。”

台下有人笑了。谢辰也笑了。他笑得很克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真正听得懂笑话的人。他还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沈严用余光看到，他写的是“1724-1804，哥尼斯贝格，散步”。

沈严继续说：“康德的一生可以用一个字概括——‘宅’。但他宅出了一个哲学体系，影响了之后两百多年的哲学发展。所以你们不要觉得宅在家是浪费时间，康德宅了一辈子，成了康德。你们宅了一辈子，成了什么？”

台下有人说：“废柴。”

沈严说：“对。”

台下又笑了。谢辰也笑了，这次笑得更自然一些，他甚至在笔记本上写了“宅——康德”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沈严讲了一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他讲得很清楚，每一个概念都拆开了揉碎了，举了例子，打了比方，偶尔穿插一个冷笑话。台下的学生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玩手机。谢辰在认真听——至少看起来在认真听。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沈严，偶尔低头记几个字，偶尔推一下眼镜，偶尔微微点头。他的表情管理很到位，不夸张，不刻意，像一个真正对哲学感兴趣的学生。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沈严在讲台上收拾东西，把激光笔放进包里，合上电脑。他抬起头，看到谢辰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沈老师，”谢辰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温柔，“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沈严看着他。“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谢辰的笑容没有变。“我知道。但我对哲学很感兴趣，想旁听您的课。可以吗？”

沈严看着他。“你听得懂吗？”

谢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严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准备了回答——“您的课讲得很清楚，我基本能跟上”——但他还没来得及说，沈严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记了什么？”

谢辰翻开笔记本，递过去。沈严看了一眼。第一页：1724-1804，哥尼斯贝格，散步。宅——康德。沈严合上笔记本，还给他。

“你记的重点不对。”

谢辰的笑容僵了一下。“哪里不对？”

“康德的生平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哲学史上解决了什么问题。你记了一堆没用的话，核心概念一个都没记。”

谢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严已经背上包，往教室门口走了。谢辰追上去。“沈老师，我是真心想学的。您能不能给我推荐几本书？”

沈严停下来，看着他。“《纯粹理性批判》。先读第一版序言。”

谢辰连忙在笔记本上写。沈严看着他写，等他写完了，又补了一句：“读完写三千字读后感，下次上课交给我。”

谢辰的手停住了。三千字？他以为旁听就是坐着听听，不用写作业。他看着沈严，沈严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怎么？不想写？”沈严问。

谢辰咬了咬牙。“写。我会写的。”

沈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谢辰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看着沈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三千字读后感”，心里在想：康德到底说了什么？他只记住了散步和宅。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那本康德。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谢辰来听课了。”沈严说。

蔺柏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坐在第三排。”

沈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周叔去看了。”

沈严沉默了一秒。周叔去看了。蔺柏川让周叔去看了。蔺柏川不放心谢辰，但他自己不去，他让周叔去。周叔坐在最后一排，假装是旁听的退休老人，观察了整节课。

“周叔记了什么？”沈严问。

蔺柏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沈严接过去看了一眼。纸条上周叔的字迹很工整：“谢先生坐第三排正中间。带了一个新笔记本，一支荧光笔。记了康德的生卒年。沈先生说他记的重点不对。沈先生让他写三千字读后感。谢先生的脸色不太好。”

沈严把纸条还给蔺柏川。“周叔观察得比你细。”

蔺柏川看着他。“我观察得也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