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B市的前一天,沈严在书房里把报告稿又过了一遍。六十分钟的内容,他拆成了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十五分钟。他在稿子的边缘标注了时间节点——十分钟的时候讲到这里,二十五分钟的时候讲到这里,四十分钟的时候讲到这里。他不需要看稿子就能讲,但他还是把稿子打印出来,折成四折,塞进了电脑包的夹层里。
周叔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旅行袋。
“沈先生,这是大少爷让我准备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都在里面了。”
沈严接过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衣服叠得很整齐,和沈严自己叠的方式一模一样——对折,再对折,边角对齐。他拿出一件看了看,尺码是对的,颜色是他常穿的深色系。
“大少爷说你看看还缺什么,”周叔说,“缺的话我再去买。”
沈严把衣服放回去,拉上拉链。“不缺。谢谢周叔。”
“不用谢我,是大少爷交代的。”
周叔走了。沈严把旅行袋放在书桌旁边,继续看稿子。但他发现自己看不下去了。他在想蔺柏川交代周叔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是“给他准备几件换洗衣服”,还是“把他衣柜里那件灰色的外套放进去”?是“别忘了充电器”,还是“他手机快没电的时候会着急”?沈严不知道。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旅行袋里的衣服不是随便拿的,是他最近常穿的几件。蔺柏川注意到了他穿什么。
沈严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要多想。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今天没有问“今天有人找你吗”,而是直接说了一句:“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四十。”
“周叔送你去。”
“好。”
蔺柏川沉默了几秒。“酒店订在会场旁边,走路五分钟。你到了之后有人接你,姓陈,是那边分公司的司机。他会把房卡给你。”
沈严看着蔺柏川。蔺柏川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机票、酒店、接机、房卡。他没有问沈严想怎么安排,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而且他确实每次都对。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沈严问。
蔺柏川看着他。“你确定去的那天。”
沈严愣了一下。那天是十几天前。十几天前蔺柏川就开始安排了。他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沈严正坐在书房里改报告稿,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沈严说。
蔺柏川的手指顿了一下。“不用。”
沈严低下头,继续看书。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沈严下楼的时候,蔺柏川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黑咖啡,吐司,和往常一样。沈严坐到对面,周叔端上来粥和小菜。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沈严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我走了。”他说。
蔺柏川看着他。“到了发消息。”
“好。”
沈严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周叔已经把旅行袋和电脑包拿到了门口。沈严弯着腰系鞋带的时候,听到蔺柏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报告是明天下午两点?”
沈严顿了一下。蔺柏川记得。他系好鞋带,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蔺柏川还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咖啡杯,表情和平时一样。
“嗯。明天下午两点。”
蔺柏川点了点头。
沈严拉开门,走了出去。周叔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沈严把旅行袋和电脑包放进后备箱,上了车。车开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房子。蔺柏川没有站在门口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