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了。名字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沈严没有多想。或者说,他选择不去多想。
搬进蔺柏川的房子,是他自己提的条件。但当车停在那栋灰色房子门前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不是因为房子有多大——虽然确实很大。而是因为这栋房子的气质,和蔺柏川这个人太像了。克制,安静,不张扬,但每一条线条都是经过计算的。
周叔出来接他,笑容温和,不多话。沈严拖着行李箱走进去,鞋底踩在深灰色的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蔺总说您住二楼左手边那间,”周叔说,“被褥都是新换的,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
“不用。”沈严说。
周叔点点头,退了下去。
沈严上了楼,推开那扇门。房间比他想的大,窗户朝南,阳光正好落在床尾。衣柜是嵌入墙里的,拉开一看,里面已经挂了几件衣服——尺码是对的,风格是他会穿的,吊牌还没拆。
沈严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开始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
收拾完,他下楼转了转。
客厅很大,但家具不多。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深色的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沈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是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
他挑了挑眉。
这本书不是摆设。书脊有折痕,书页有翻过的痕迹,翻开的那一页在第七十三页,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批注。字迹很小,但很清楚:
“我们真的只能看到现象吗?”
沈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没有多翻。
来日方长。
第一周,沈严几乎没有怎么见到蔺柏川。
每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蔺柏川已经出门了。晚上他回房间的时候,蔺柏川还没有回来。周叔说蔺总最近在忙一个收购案,早出晚归。沈严“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一个人在这栋大房子里待着。看书,散步,喝茶,偶尔站在那棵银杏树下发呆。
日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像穿进了书里。
沈严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还是在原来的世界——一样的天空,一样的风,一样的咖啡味道。只是身边少了一摞待批的论文,少了几条催他交稿的编辑消息。
第四天,他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幅地图。
不是普通的世界地图,而是一张手绘的、标注了很多记号的图。有些地方画了红圈,有些地方写了日期,有些地方用细线连了起来。沈严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看不出这些标记的规律。不是商业布局,不是旅行路线,像是什么人在做某种他自己才知道的记录。
沈严把照片存在手机里,然后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第五天,沈严在厨房里找到了一种茶。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是一个他在原来的世界里常喝的、很小众的牌子。这个牌子在这个世界不应该有,因为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品牌。
沈严拿着那盒茶,站了很久。
他没有去问蔺柏川。他把茶放回原处,泡了一杯,端到院子里慢慢喝了。
第七天,他终于见到了蔺柏川。
不是刻意的。那天晚上沈严失眠,凌晨两点多下楼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
蔺柏川坐在沙发上,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在闪,他根本没在看。
沈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
蔺柏川的样子和白天不太一样。不是外形变了,是那种“收着”的状态松了一些。他的肩膀不绷了,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也更随意了。
沈严端着水杯走了过去。
“睡不着?”他问。
蔺柏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沈严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水。电视里在放一个深夜的纪录片,没有声音,画面是非洲草原上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