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模式第不知道多少天,林烬坐在水池边,把名字册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已经写满了。第一千四百六十五个名字之后又加了几个——都是自由模式之后死去的玩家,不是死在规则下,是死在自己的选择里。他把每个人的备注都写得很细:他们拒绝过什么规则,去过哪个副本,死之前最后说了什么话。册子上的空白页只剩最后一角,刚好够写一行字。他拿起钢笔,在那片空白处写道:今日无事。池底碎玻璃火种未熄。记录继续。
然后合上册子,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现在摆满了东西。观测日志、名字册、副本数据表格、旧神的笔记本、一本从镜廊公寓带出来的语文课本、一块边缘被水流磨圆润的碎玻璃。备份谢辞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今天更新的系统遗迹档案馆结构图。自由模式之后他每天更新一次,今天画到档案馆的玫瑰窗花已经开了整整一年。他把图纸压在茶几边缘,用碎玻璃当镇纸。
「档案馆的碑又更新了,」他说,「这次更新的不是名字,是一段日志。系统自动写的,备注来源写的是『系统自主生成·首次』。它写了一段话,说自由模式运行期间,共有一千四百六十五个名字被记住,零个名字被删除。最后一句它是这么写的——『记录者认为,今日无事。我认为,这是最好的事。』」
谢辞本人从走廊里走出来。他没拿观测日志——日志放在茶几上,今天还没写。今天确实没什么大事发生:早晨烬余在镜廊公寓烤了新饼干,端着盘子穿过无尽回廊送到档案馆门口,维修工在档案馆修好了展区水管,老太太带着孙女来碑前看她儿子的名字,翻到巡楼的人那一页的时候又哭了。谢辞把这些都写进了今天的日志,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
「日志写满了,」他说,「第一本,从镜廊公寓第一章开始。最后一页最后一行——今日水池边所有人都在。备注——包括备份。」
备份谢辞把碎玻璃从图纸上拿起来,对着穹顶的灯光看了看。冷白色火苗还是那么高,不增不减,不急不缓。「火种还在。旧神的笔记本也还在。档案馆的碑每天都在更新。明天还会有人死吗?大概会。还会有人记住他们吗?一定会。」
林烬从茶几上拿起那块碎玻璃,放回左口袋。碎玻璃的温度和体温一样,不再冰了。他站起来,走到水池边,看着池底那些深色石子。老太太认领的那颗石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旁边挨着一颗更小的,是新放进去的——昨天有个刚通关新手本的年轻玩家在水池边翻完册子,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然后在池底放了一颗石子。石子边缘还贴着一张创可贴,上面写着:备用的。给以后需要的人。
「明天做什么?」备份谢辞问。
「去无尽回廊走走,」林烬说,「听说尽头又长了新窗户,窗外是还没被发现的副本,里面没有规则,只有一道楼梯,楼梯尽头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来的是第一个在镜廊公寓走廊里对着镜子笑的人。他还在笑。」
他弯了一下嘴角。
「走吧。」
谢辞把观测日志放在茶几上,和名字册并排。备份谢辞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三个人朝无尽回廊的方向走去,身后水池里的碎玻璃火苗在水底微微跳动,冷白色的光透过水面映在茶几上的册子封面,把「余烬」两个字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