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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期（第4页）

【是。】

【扣了多少理智值。】

【15点。一次性。】

林烬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15点理智值。一次性扣除。谢辞的初始理智值是多少他不知道，但15点，对于任何一个玩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而他在副本里，在扣除15点理智值之后，继续破解规则，继续通关，活着出来。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对面这次回复得很快。

【因为你会在六天后走进去。而我走不进去。】

林烬看着这行字。水池面上的光斑晃了一下。大厅里有人从商城终端前走过，鞋底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穹顶的模拟日光维持着不变的色温。

他打字。

【你的冷却期结束之后，匹配什么副本。】

【不知道。系统分配。审查记录会影响匹配。可能会被分到高难惩罚本。】

【惩罚本。】

【审查认定申请人非为自身利益。惩罚性匹配。难度会比正常匹配高一级。但不会高太多。系统要罚你，但不会直接杀你。它要你活着受罚。】

林烬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冷却期结束那天，告诉我。】

【做什么。】

【组队。惩罚本，我陪你进。】

对面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水池里的气泡冒起来，破裂。远处的交谈声低下去。穹顶的模拟日光从正午的色温慢慢转向午后。然后消息发过来。只有两个字。

【理由。】

林烬打了两个字，删掉。打了三个字，删掉。打了四个字，删掉。最后他发出去的是一行很短的句子。

【你站在门内侧的时候，没有问我要理由。】

发送。他把屏幕按灭，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理智值43的酥麻感还在太阳穴附近持续。水池的气泡声从远处传来，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他没有睁眼。左手腕的屏幕贴着手腕的皮肤，微微发热。过了大约两分钟，手腕震了一下。他没有看。又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抬起手腕，点亮屏幕。私信界面里，谢辞的最后一条消息。

【好。】

只有这一个字。

林烬在大厅里坐了很久。穹顶的模拟日光从午后转向傍晚，从傍晚转向夜晚。色温一点一点变暖，从冷白到正白，从正白到微黄，从微黄到暖橙。最后停在一种接近烛光的、昏昏欲睡的颜色里。大厅里的玩家换了几批，沙发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没有动过。中间他点了一次论坛。镜廊公寓的讨论帖已经翻到了第三页，新的热帖在不断产生。他扫了一眼标题，没有点进去。疯批榜的界面在论坛首页有链接，他点开看了一眼。疯批榜第一名：0719。第二名往后，他都没记住。他又点开新人榜，也是第一。综合实力榜，他在很后面很后面的位置翻到了自己。一千名开外。理智值43，体力42，情商35。除了智力和魅惑，其他数值都不够看。副本数只有一个。他能排进综合实力榜，纯粹是因为镜廊公寓的通关评价是S。一个S级通关，把他从无排名推到了一千多名。而谢辞排在第四十七。被扣了三千分之后，从第四跌到第四十七。扣分的原因是在副本里，提交了一份不完全的强制终止申请，理由里藏着一个名字。“余烬。”林烬关掉排行榜，关掉论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个人空间。

白色房间。白墙，白床，白桌，白椅。他在床上躺下来，天花板的灯带自动调暗，从冷白色变成暖橙色，从暖橙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完全熄灭。黑暗里，左手腕的屏幕是唯一的光源。他点开物品栏，七朵玫瑰形状的镜片静静排列。他点开编号0031的记忆碎片，系统弹出提示：【是否使用？】他点了是。

黑暗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不是镜廊，是普通的公寓走廊。墙上贴着米黄色壁纸，地面是水磨石。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牌号是403。门是普通的木门，不是红色的。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他，穿着旧式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他在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画面切换。

男人站在403的客厅里。客厅的陈设和林烬见到的不一样。沙发是绿色的，落地灯是黄铜色的，墙上没有照片。墙纸上的玫瑰是含苞待放的。他放下工具包——他是一个维修工。来403修理漏水的水管。他走进卫生间，蹲下来，打开水槽下面的柜门。柜门里有一面镜子，巴掌大，椭圆形，背面朝上扣着。他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镜面的瞬间，镜子亮了。

画面在这里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男人站在落地窗前，面对着窗外的黑暗。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倒影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了很多话。男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空白。他慢慢抬起手，贴上玻璃。玻璃变软了。他的手指陷进去。然后是他的手腕，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整个人被拉进去。画面最后定格在落地窗上。玻璃恢复了正常的倒影功能，映出空荡荡的客厅。墙上的玫瑰，从含苞待放变成了盛开。

画面黑下去。

系统弹出提示：【记忆碎片·编号0031播放完毕。是否播放下一段？】林烬点了否。他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维修工是镜廊公寓的第一个住户。不是被镜子选中的，是自己碰到的。修理水管的时候，在柜子里发现了一面扣着的镜子，翻过来，就被吃进去了。镜子从一开始就在403里，等着第一个翻开它的人。后来的人不是翻开，是被选。越往后，镜子越不需要等待，它会主动选了。

林烬闭上眼睛。

理智值43，在黑暗里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自然恢复。一小时1点。到明天早上，能回到50。50不够。死亡校规的第十三条会吃掉更多。他把手搭在额头上，掌心贴着额头。皮肤的温度比平时略低——理智值偏低的生理表现之一。然后他放下手，翻身侧躺，把左手腕贴在耳边。屏幕的微光透过皮肤映出淡淡的红色。他没有再看消息，没有再看论坛，没有再使用任何一片记忆碎片。他在模拟夜晚的暖橙色灯光熄灭后的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格一格地数。

大厅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水池的气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