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镜子里需要一个新的名字,”林烬说,“你找到我了。”
“镜子找到你了,”女人纠正,“镜子选中了你。”
“有什么区别。”
“镜子选中的,不会选错。”
林烬把手伸向茶几。没有碰那面扣着的镜子——他拿起了那页日记。纸张在手指间发出细微的脆响,铅笔字迹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他把日记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落地窗。
镜中403的落地窗与现实相反。现实里落地窗映不出倒影,镜中403的落地窗却映得清清楚楚——客厅、沙发、女人、茶几、扣着的镜子,和林烬自己。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也看着他。
然后倒影的嘴唇动了。
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给。
林烬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着倒影,倒影看着他。镜像同步,动作一致。但那个口型是倒影自己做的。
“你在看什么。”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我自己。”
“镜子里的人。”
“是。”
“镜子里的人有时候会说话,”女人的声音近了一点,她站起来了,“但不要信。镜子不会说谎,但镜子里的人会。他们是倒影,倒影和镜子不一样。”
林烬转过身。女人站在沙发前,离他三步。红色的裙子在冷白光下泛着旧血迹的颜色。
“镜子不会说谎,”林烬重复她的话,“倒影会说谎。你怎么区分。”
“镜子告诉我的是真的。倒影告诉我的是假的。”
“谁告诉你的。”
女人安静了。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逆走的轻响。秒针一格一格倒退,从一点零九分退向一点零八分。
“镜子告诉你的,”林烬替她回答,“是镜子告诉你,倒影会说谎。所以你就信了。因为你相信镜子不会说谎。这是它说的第一句真话。也是唯一一句你需要信的话。信了这句,后面的每一句你都会信。”
女人的嘴唇抿起来。红色的下唇压出更深的红。
林烬走回茶几前。他弯腰,伸手,指尖触到那面扣着的镜子。
银质的背面是冰的。比落地窗的玻璃更冰。不是温度的冰,是另一种——像把手伸进静止的水面,水没有动,但你知道下面很深。
他把镜子翻过来。
镜面朝上。
巴掌大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脸。不是林烬的脸。是谢辞的脸。
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下颌的干净线条。嘴唇抿着,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眼睛——正在看林烬。隔着镜子,隔着两个空间的边界,正在看他。
然后镜面漾开一圈波纹。
脸变了。谢辞的脸淡去,变成红裙子的女人。女人淡去,变成一个孩子——穿红衣服的孩子,五官模糊,轮廓正在消散。孩子淡去,变成一面空白的镜面。
空白的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告诉我你的名字。】
红色的。规整的。一笔一划。
林烬看着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