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沉醒的很早,他不过睡了两个时辰便起了。
但早早醒来的他并不急着起身去处理事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夜有些疲惫的睡颜直到了天明。
因而等到白夜醒来一睁眼时,便对上了慕沉那双深沉晦暗的琥珀色桃花眼,作为当初公认为六界第一玉面郎君,自然不论是眼睛还是什么都是格外吸引人的。
更何况现在在白夜面前的是已经经历了世事,成熟不少的慕沉,与白夜记忆中的那个还有些生气、青涩的少年慕沉截然不同,添了些年长者的韵味和难以捉摸之感。
慕沉见白夜醒了,一双美目弯了弯,他牵起唇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来:“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可有什么不舒服,需要我叫人来给你看看吗?”
白夜闻言坐起身,他眨了眨仍旧有些疲惫的眼,打了个哈欠道:“还行吧。”
慕沉温柔地笑着,他忍不住伸手抚弄了下白夜有些毛躁的头发,他问:“今天想吃什么?我唤人给你做,还是你想吃我做的?都可以。”
白夜见状伸手打掉了慕沉放在他发上的手掌,他没好气地说道:“我要吃肉,红烧的,别摸我头,谁要吃你做的,烦不烦。”
慕沉依言答:“好,什么肉,不要,可以。”
白夜见慕沉这副好脾气的样子,也并不在意,他又躺下翻了个身,将自己头扭了过去,不看对方:“少烦我,小心我打你,我再睡一会儿。”
“怎么了,”慕沉见状手指戳了戳了白夜的肩膀,他问:“怎么生气了,阿夜?”
“你当时为什么要骗那个孩子?”白夜将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那么多年,你为什么没去过罪人崖一次?”
“慕沉,你不用心。”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慕沉见状垂下眼睫,他无力地叹了口气道。
“什么?”白夜听言在被子里转了个身,他拉开一条缝,那双黄金瞳就静静地看着慕沉,他继续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即使当时是我被慕家夺去,洗去了灵根和记忆,我依旧还是抛弃了你那么久不是吗?我的确事出有因,可我还是负了你不是吗?”
“不然你也不会到后面为了寻我,通过六界门流亡人间不是吗?如果我没有被慕家在野外劫走,我们或许一辈子都在那山谷里快乐生活,远离这尘世纷扰,不是吗?”
“我们或许就可以简单在一起了。”
慕沉手指微微蜷曲,他低头看着白夜,满目碎光的可怜神色被白夜尽收眼底。
白夜听言嘴唇嗫嚅着,许久没吐出一个字来,他眼睛略微转了一轮,他继续问:“那我死后,你为什么没有去过那里呢?如果你去了,或许我的残魂就不会在原地又等了你那么久,这又是为什么呢?”
此话一出,双方之间又是一段短促的如死的寂静。
白夜沉默着,他紧盯着慕沉的脸,意图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来,他不信,他不相信慕沉这个在他年少时就对他有些不对付的人,会耗费那么大的代价来复活他,他更不相信,慕沉会出于一个“爱”字就提议帮他报仇。
能够灭掉他金城白氏一族的人绝非善类,慕沉何必为了一个所谓的没有感情的道侣,与那种势力作对?除非是慕沉疯了。
而且即便他恢复了记忆又如何呢,慕沉变不回风光霁月的拂雪剑仙了,白夜也不再是痴心单纯的小白,更何况,如果慕沉真的爱他的话,那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没有回罪人崖一趟呢?
沉默僵持之后,慕沉带着颤音的话又打了出来:“因为我不敢。”
“白夜,你死的一千年里,我不敢去想和你有关的东西,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一个补偿,可我不敢,如果我来了罪人崖,我只会想到我对你的辜负,想到我犯下的种种罪孽。”
“所以我不敢看,不敢去,我怕我会睹物思人、夜不能寐,我怕面对你死了的事,你已经死了,那那些地方对于我来说,还能有什么价值呢?”
“是我懦弱,是我一直在回避,不想接受你死的事实,不想接受我伤害了你的事实,所以我才会这样。”
慕沉说着,一滴清泪便适时地从他的眼眶落下,砸在了白夜不知何时露出的手背上。
那滴泪凉凉地,砸在白夜的右手背上,一种难言的郁闷之感从白夜的肺腑里传来,白夜此刻的记忆并不完全,他并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慕沉的眼泪而战栗,为什么会因为对方的眼泪而感到心痛。
或许,在自己死前,自己还是会在意眼前这个垂泪的人吧,白夜这般妥协地想着,他烦躁地伸手揉了揉慕沉发红的眼尾,他说:“好了,别哭了,快去给我弄早膳去,吃完饭,我们再谈别的正事。”
慕沉抹了把眼泪,他睁着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通透的琥珀色眼睛,应道:“嗯,阿夜,谢谢你。”
用完早膳后,慕沉和白夜便去了慕溪的住所和熙殿。
和熙殿内,
慕溪将一盏崭新的玉莲灯搁在青石桌前,她指尖敲了敲石桌,咚咚咚,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淡然地看着面前的慕沉和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