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仪式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下草草收场。
太师第一位起身离场,拂袖而去,步履生风,身后簇拥着一干门生故吏。
宿幼安见太师远去,转头又看向祝澈的位置。
借力打力,以退为进。
太阳已经彻底生了起来,整片山谷都蒙上了一层金灿灿的纱,祝澈穿着绛色官袍站在日光底下,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很长很长的影子。
风合时宜的撩拨他鬓角发丝,竟真有人美貌雌雄莫辨。
此时此刻——
他与身边侍从低声说着什么,面色如常,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亵神之言并非出自他口。
似乎只是发生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史载:祝澈,七岁能诗,十岁能文,遂入宫为伴读。
及帝登基,年十七,授给事中。
又六年,以雷霆手段尽除太师党羽,权倾朝野者一朝倾覆。
时人叹曰:此子巧舌如簧,出口成章,百官莫能敌。
诚天纵之才。
后面……
然天不祐忠。澈少与帝伴读,情虽笃,然功高震主,帝渐生疑。
疑澈有逆心,帝怒,下诏狱,竟以贪腐之名籍其家。
族诛,死无葬所。
澈死三年,大周祸起,帝仓皇南奔,终自缢于江南。
宿幼安垂下头,忽然想到一句话,他嘴唇翁动,自言自语着。
”忠良戮而社稷倾,自古然矣。”
山谷中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祭台上残余的灰烬漫天飞舞,像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最后一声哭泣。
祝漱玉恍然抬头。
宿幼安正跟在太师那浩荡队伍之后。
她皱了皱眉,只当是错觉。
其余官员也纷纷离席,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赵宾蒲在侍从的簇拥下登上软轿。
帘幕放下之前,他回头看了祝漱玉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多年来的一种习惯,祝漱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软轿抬起,渐行渐远。
天子的仪仗浩浩荡荡,从山谷中蜿蜒而出,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车驾走去。
受封左武卫将军后的第五日,徐府张灯结彩。
承阳城的暮色还未完全落下来,玄武街徐府门前的灯笼已经亮了一片,石狮子脖子上系上红绸,风一吹便猎猎作响,衬的两扇重新刷过黑漆的大门更多了几分煊赫。
车马盈门,祝漱玉坐在马车里,轻轻撩开帘布一角——
徐肃亲自站在门口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