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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衡文座主选贤才授书师徒定名分(第2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裹着雨后的潮湿扑面而来。远处贡院的号舍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片寂静的坟场。

他忽然想起书房里那个书童。

那个会在他护肤时忍笑、会在研墨时走神、会歪着头和鹤对望的书童。她会把“蓟镇”写成“蓟州”圈出来贴纸条,会主动说想出府看。

她和那些门生不一样,有主见,敢表达。

门生们在他面前毕恭毕敬,是因为他是一条通往功名的捷径。而她,她怕他,也敬他,但她的怕和敬底下,是不攀附,不算计。

夜风渐凉。他关上窗,回到案前。

四月十五,放榜日。

至公堂前人声鼎沸。张居正与吕调阳端坐堂上,吏员将榜文高高悬起,“邓以赞”三字墨迹淋漓,高居榜首。

堂下数百名士子仰头望着那张决定命运的黄纸,有人狂喜,有人失态,有人强作镇定,有人默默转身。张居正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掠过,心中波澜不惊。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与“张居正门生”这个身份紧紧缠绕。前世如此,今世亦然。

仪式既毕,退回内堂。吕调阳与礼部侍郎王希烈联袂而来。

“此番取士,可谓囊括菁英,尤以邓、张二生为翘楚,足见太岳兄衡文巨眼。”吕调阳捻须低语。

张居正微微颔首:“邓生志虑忠纯,见识超拔;张生性情温粹,有古大臣风。皆璞玉良材,需善加琢磨。”

王希烈目光微动,似不经意道:“江西安福那傅、刘二生,文章亦自不俗,锋芒健锐,非常器也。”

张居正吹了吹盏中茶沫:“文章自是好的。只是少年锐气,如新发于硎,需置玉堂清贵之地,以典籍礼法涵养浸润,假以时日,方成大器。”

吕王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四月的张府,连空气里都飘着墨汁与功名的味道。

厨房陈妈一边揉面一边絮叨:“瞅见没?往后这四百号新科进士,见了咱家老爷,那都得规规矩矩行弟子礼,口称师相!这叫什么?这叫座主门生,一辈子的情分!”

顾小满端着热水走过,把那些市井的兴奋关在身后。

她近来忙得无暇听闲话。

书房里,新科门生们递上的策论和门生帖堆了半桌。她的任务是:抄录、归档、整理。

这可真是太多了。

张府书童,工作体面,月钱不少,这一多月下来,张府管理井井有条,人事关系也相对简单。然那个刚从贡院归来的张大学士,他的活一点没少,以致他张居正的书童,她,顾小满,也得变作一个纯工作机器。

抄。

不停地抄。

无有加班费的那种抄。

江西的,浙江的,湖广的,南北直隶的。一篇接一篇,字迹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文风有的沉稳有的跳脱。她抄着抄着,手在动,脑子便开始转。

此人喜用排比句,情绪饱满,性子应偏外向。

那人每段开头都要引一句经,守规矩,但或乏新意。

此人的数据引用扎实,是务实派。

那人的论证跳脱但观点犀利,有才华但不好管。

这是她的本事,做记者时练出来的。几百份采访素材,谁说了什么,谁和谁相识,谁在哪个时辰说了矛盾的话,她都能在脑中串成一张网。

但抄到第五篇时,她的手腕开始酸了。她停下来,甩了甩手,小声嘀咕:“这种无意义的抄写何时是个头……”

而后继续抄。

抄到第八篇时,窗外传来一阵鹤唳。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两只鹤在竹林里似在吵架,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抄。

抄到第十二篇时,她实在忍不住了。搁下笔,悄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那是晨起从厨房顺的糖。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把糖塞进嘴里,含住,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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