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下隐隐可见青筋绷紧,那根铁栏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只要他再用些力,这铁栏便要从中折断。
若其兀眯起眼睛,又贴近铁栏,极其暧昧而挑衅地吻了一下。
明幼镜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还记得被这舌头顶进喉咙深吻的感觉,窒息一样浸泡在水中的滋味。
仿佛此刻被缠紧的不是牢车的铁栏,而是他自己。
若其兀满意轻笑,那条黑布又再度从牢车上罩了下来,将一切风光尽数隔绝在外。
江船停在岸头,明幼镜攥紧剑柄,转身离去。
……
两日之后,明幼镜所在的这一支船队抵达了心血江的上游。
谢阑下船,面色显得有些不佳。吩咐几个弟子把东西收拾一下,先不忙着前往事前订下的驿馆,先去请个大夫来。
这可是有些稀奇。下界的大夫看看头疼脑热还罢,哪能看得了修士的疴病?刚问出口便被谢阑不耐烦地敷衍过去,没有办法,只能听从他的,到城内医馆找大夫去。
谢阑这边也没闲着,自己翻出启程前备好的各类药物,勉强找出几种可能合适的,撩开船帘,进到船舱之中。
“你先吃点这个药,看看能不能好一些。”
船舱内的矮榻上,纤瘦的美人蜷缩着身体,面色苍白而略显憔悴。他的贝齿紧紧咬着袖口,看见谢阑递来的药,无奈道:“不必了……这药没用。你放着吧。”
谢阑摸不着头脑:“你不是晕船吗?这药应该有用才对。”
而明幼镜只是摇头。
谢阑碎碎道:“你的身子真是太弱了。身子弱就算了,还整天逞强……我说,你不会真想着把什么和谈一手包揽下来吧?你也不看看,你才多大年纪……”
他本意是想劝明幼镜不要太辛苦,可是说着说着便跑了偏。又看见少年难受可怜的模样,觉得自己也是嘴贱,咬咬牙不出声了。
那边大夫找来了,谢阑连忙腾出一块干净位置给大夫坐。这老郎中给明幼镜把了脉,面色顿时变得相当复杂,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明幼镜对谢阑道:“你先出去吧,老先生有话跟我说。”
谢阑隐约觉得奇怪,但是见他二人连声请他暂时出去,也没有办法,只能遁出船舱,把帘子撂下。
明幼镜睫羽扇动,小声道:“老先生,您有话直说就好。”
那大夫犹豫三番,长叹一声:“……小公子,你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明幼镜听了,并不十分惊讶,只是轻轻点点头。问了些腹中胎儿迹象,清亮瞳孔中慢慢蒙上薄雾,下巴藏在毛绒绒的狐裘里,低低道:“老先生,我有孩子的事,先不要告诉外面那个人,好吗?”
那大夫问他:“孩子的父亲不在你身边?”
“嗯。”明幼镜低垂眼帘,“现在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好吧。”那大夫起身,给他写了几个药方,“这些日子里,记得按医嘱吃药。不过……别怪老夫多嘴,还是需要孩子的父亲陪着你才更好,遇见什么事,处理起来也方便。”
明幼镜只是弯唇笑笑,乖巧道了谢。
……那个父亲只怕自己都不相信会有孩子。就算知道,可能也不在意。
说不定,还会漫不经心地揉一揉眉心,一面亲着他的长发,一面低沉开口,让他趁着孩子不大赶紧打掉。
他就是这种人而已。
所以明幼镜才不会告诉他,也不用他陪着。
他自己一个人把这个孩子偷偷生下来就好了,才不在意父亲怎么想呢。
看病的大夫走了,明幼镜翻了个身,把肩头狐裘扯紧了些。他感觉眼眶有一点发湿,擦了擦,温热的泪水滚在指尖上,又没入软枕中。
明幼镜闭上眼睛,疲倦感席卷全身,让他只想深深陷入沉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船身猛然一震,有什么人一把掀开船帘,不由分说地闯入进来。
能听见外头惊慌失措的喊声:“喂,大师兄!你怎么进来了?”
明幼镜恍惚睁眼,对上甘武因为愤怒而涨红的面庞。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见甘武向身后暴喝一声:“滚出去!”
外面几个弟子吓得噤声,原本还想进来阻拦,现在也都麻溜滚了。
明幼镜有些害怕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