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却听“啪”的一记耳光,从宴席角落传来。
房怀晚挨了这一巴掌,面上的珠帘晃如飞雨,发冠都几乎被打掉了。
房室吟捏着她的下巴,冷漠斥道:“蠢货。要你何用?”
而房怀晚跪在父亲面前,深深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房室吟提起自己拖地的衣摆,肥胖的腹部随之乱晃,那一双被酒水浇得半湿的靴子,就这么伸到了房怀晚面前。
原是方才用来祝酒的那一杯,被他自己倒在了靴尖上,将缎面都脏污了。
房室吟漠然地命令:“给我舔干净。”
明幼镜面上笑容顿时凝固,想要站起身来,却被宗苍按下。
“这是旁人家事,你我身为宾客,怎好插手。”
明幼镜愤愤:“那也不能让他这样侮辱人啊!”
宗苍神情淡淡:“你帮得了她这一次,帮得了她下一次吗?”见他沉默,又继续道,“既然不能,就不要随便给予旁人希望,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明幼镜不甘道:“连你也救不了她?”
“我能。但是镜镜,救人是有代价的。我如若救了她,往后就得对她一直负责到底,说不定,还要娶她。你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
明幼镜哑口无言。
他……他不想。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往房怀晚那个方向瞧,只见那只美丽的羔羊乖顺地俯下身去,面上珠帘撩开半截,湿漉的舌尖从房室吟的靴尖舔过。
那么干净的一个女子,却要为这头恶心的畜生舔靴……
而满座宾客却浑似看不见似的,就算有几个斜睨过目光的,也是玩味戏谑神色。
仿佛更多的是艳羡和遗憾,只恨能被美人舔靴的不是自己。
明幼镜忽然意识到,虽然由于他的出手,房怀晚的真颜没有被这些人窥探了去,但是事实上,这些人并不需要知道美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用以臆想的出口而已,一个发泄。欲望的器皿,她其实是根本不需要有那张脸的。
可是,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要听从一头畜生?
方才孤芳剑从耳边擦过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一切都像一场幻梦,明幼镜真的想不通。
“镜镜,人是有奴性的。”宗苍忽然开口,“习惯了服从太久,枷锁便会长进骨头。到最后,只知道听从命令……而忘记尊严,忘记一切。”
他放下酒杯,“房怀晚不是哑巴。她可以说话的。”
换言之,她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已经习惯了缄默。
勒令服从就是这样,能够把一个人扭曲的沉默的器皿。
房室吟不是畜生,他是圈养牲畜的主人。
明幼镜心尖一阵刺痛。
不,他不认可这种说法!不管被命令多少次,扇多少个巴掌,他也绝不会变成哑巴!
他绝意挣开宗苍的手。
而就在动作的这一刹那,听见了剑锋没入血肉的撕裂声。
……原本落在地上的孤芳剑,不知何时,已经落回房怀晚手中。
而那尖锐的剑尖,则从房室吟的喉头穿过,血淋淋地,洞穿脖颈。
银白的剑尖上鲜血滴落,滴答,滴答,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房怀晚面前纯白的珠帘也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染成红色,而那双羔羊一样顺从的眼睛里,依旧是一派毫无波澜的温和。
孤芳剑抽出,房室吟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像只被捞到岸上的鱼,挣扎扑腾了几下,终于了无生息。
宗苍第一个站起身来,黑袍一挥,缚仙索将房怀晚缠绕禁锢。他走到房室吟的尸体旁,指尖在他血肉模糊而泛着焦黑的伤口一碰,眸光瞬间冷成冰窟。
再看向房怀晚,一字一顿道:“你的剑上淬过思无邪。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