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昀心口,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柳抚依抬眼望见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柔润的笑意,声音轻缓:
“客人是一个人吗?平时偏好什么口感的茶?”
顾迟昀回过神,声音不自觉放低、放柔:
“想要浓一点,苦一点的。”
“明白了,请稍等。”
她转身入内,再出来时,手上捧着一套紫泥盖碗、公道杯、品茗杯,茶巾叠得方方正正,旁边两罐密封紧实的茶叶,锡罐包边,古朴厚重。
落座,温杯,烫器。
她先将沸水注入盖碗,再倾出,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稳而轻,整套温杯洁具下来,没有半分多余。
“这一款是大曼俄,苦若黄连,回甘却迅猛如泉,滋味厚重,老茶客偏爱。”
她掀开茶罐,一股沉厚的茶香散开,条索紧结乌润。
“这是江华苦茶,苦中带幽兰香气,苦得干净,香得清远。”
投茶,注水。
沸水高冲,茶叶在碗中翻滚舒展,第一泡洗茶,快速出汤,弃之不饮。
第二泡再起,茶汤缓缓注入公道杯,再分到品茗杯中。
汤色橙红透亮,挂杯明显,香气沉稳。
她双手端杯,轻轻放在顾迟昀面前,姿态恭敬又温和:
“客人,请品茶。”
顾迟昀轻抿一口。
茶汤入口,极苦瞬间铺满口腔,苦得透彻,苦得沉稳,舌面微涩,喉咙却有一丝隐隐的张力。
他确实喝不惯这般凛冽的苦。
柳抚依看得细致,早将一小碟老冰糖推至他面前,轻声道:
“先含一点甜,再回味,甘味会慢慢上来。”
顾迟昀含了一颗,甜意缓缓化开,压住锐苦,喉间渐渐泛起一丝清凉回甘。
“确实极苦。”他轻声道,“这两种,还请各帮我打包一份。”
柳抚依温婉点头,取过专门的茶叶罐,细心称重、装茶、密封,动作一丝不苟。
两人安静闲聊,话题绕着茶、水、火、器,气氛平和松弛。
直到顾迟昀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柳抚依忽然轻轻唤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
“客人……”
顾迟昀回头。
她望着他,眼神轻颤,轻轻一叹:
“你真像……我的孩子。”
一提孩子,她眼底的柔光瞬间沉成一片化不开的落寞:
“如果他还活着,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顾迟昀脚步一顿,回眸看着她,唇微启,正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