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该被流矢所伤,不该成为他“大业”路上的垫脚石。
陆清辞闭了闭眼。
他想起多年前,在祠堂里对列祖列宗说的那些话。
那时他以为,只要他愿意承担,愿意付出,愿意为那个人付出一切,就够了。
可他忘了,他的“愿意”,是建立在别人的“不愿意”之上的。
他愿意为那个人活一世,可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愿意吗?
他愿意承担世人的骂名,可那些被卷入漩涡的人,他们愿意吗?
他愿意付出一切,可那些被他连累的人,他们愿意吗?
陆清辞睁开眼,看着那份名单。
烛火跳了一下,将那些名字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这些无辜死去的人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不知道他们家里还有没有人等着他们回去。
也许有。
也许没有。
但他知道,他们不该死。
他想起幕僚方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地说:“大人,通州那边出了意外。”
意外。
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背后,是十六条命。
是他的弟弟,是十五个与他素不相识的百姓。
是他亲手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陆清辞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在书房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这条路不好走,走对了,是陆氏的荣耀;走错了,是万劫不复。”
那时他以为,父亲说的只是他自己的万劫不复。
现在他才知道,父亲说的不只是他。
还有那些被他牵连的人。
陆清辞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烛火燃尽了,他没有换。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片蒙蒙的亮。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