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翌日,晨光未透,窗外寒意深重。偶尔一两声更鼓从远处传来,沉闷悠长。屋内烛火通明,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窗棂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皓月缩在贺正麒怀里睡得深沉。
她睁开眼,神清气爽,只觉得浑身舒畅,从未有过的好眠。转头便见贺正麒已起身,正由丫鬟伺候着更衣。他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暗紫色云纹锦袍,腰束玉带,衬得肩宽腰窄,龙章凤姿。侧脸的轮廓格外分明,眉如远山,目若朗星,下颌线条利落而刚毅。经过昨夜,他眉宇显得愈发英挺朗澈,眸光清亮。
皓月坐在被子里看他,青丝散落肩头,未施粉黛的脸颊被暖炭烘得红晕,明眸含水。她不由莞尔:“我夫君真是俊俏。”
贺正麒回头,见她一丝乌发滑入微敞的寝衣领口,衬得脖颈白皙如玉。他心头一热,想起昨夜旖旎,喉结微动,目光都深了几分。
枕书服侍皓月起身更衣,画眉小心翼翼地将床榻上那方染着点点落梅的白绫收起,叠好放入一个铺着红绒的精致木盒中。贺正麒瞥见那抹刺目的红,心头一紧,几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你……没事吧?可有不舒服?”
皓月脸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快别问了……屋里有人看着呢。”
贺正麒剑眉微蹙:“若真不适,今日便好生歇着,那些亲戚……”
“哪有新妇第二日便躲懒不见人的道理?”皓月打断他,“你快去忙你的,我也该梳妆了。”说着,便示意笼烟上前给自己更衣。
贺正麒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外间。
枕书并几个上前伺候皓月换上礼服。正红色织金云凤纹大袖长裙,裙摆上以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尾迤逦,栩栩如生。腰间束以玉带革带,垂下晶莹玉佩。女官梳的是牡丹髻,再戴上一整套赤金累丝嵌红宝鸾鸟步摇,额间点缀珍珠花钿,三颗圆润的珍珠排成品字形。妆容较之昨日大婚稍淡,却更显精致,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天光已大亮。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新宅正堂早已布置得温暖如春,炭盆烧得旺旺的,红彤彤的炭火映着满堂的红绸喜字。宫里来协助婚事的女官都垂手侍立在皓月身边,一个个神色恭谨,目不斜视,腰间系着宫绦,鬓角簪着绢花,一看便知是宫里出来的。
贺家族人陆续抵达,第一个到的便是近日一直帮忙的族长夫人。她今日依旧穿着喜庆,一身绛紫色团花褙子,头戴赤金簪子,满面红光。一进正堂,目光便落在皓月身上,眼中闪过惊艳。她对贺正麒笑道:“麒哥儿真是好福气!新媳妇这般品貌,这般气度,竟像是从画儿上走下来的贵人一般!”
枕书闻言,微微颔首:“夫人说笑了,郡主本就是贵人。不仅是安阳王府的郡主,更是得陛下与贤妃娘娘青眼。”
族长夫人一怔,立刻笑着找补:“是是是!瞧我这张嘴,真是糊涂了!郡主金枝玉叶,自是不同寻常新妇。”她转向皓月,语气更添几分恭敬,“今日认亲,原该新妇向长辈行礼奉茶,只是郡主身份尊贵,这礼数便免了,只改改口,认认人便好,万万不敢劳动郡主行礼。”
皓月微微一笑:“族长夫人言重了,既入贺家门,该有的礼数自当遵从。”那笑意恰到好处,不浓不淡,不远不近。
贺家族亲们陆续抵达,宽敞的正堂热热闹闹,有人好奇,有人打量,有人露出善意的笑容,也有人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皓月端坐于上首,脊背挺直,双手安然搁在膝上。族长夫人站在她身侧,每每有族人上前,便低声为其介绍辈分称谓。
“郡主,这位是正麒的二叔公。”族长夫人引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
“二叔公。”皓月微微颔首,改口称呼,声音清朗而恭敬。
那老者笑着应了,递上一个红封,红封沉甸甸的,想来分量不轻。他上下打量了皓月一眼,眼中露出几分满意,点头道:“好,好,麒哥儿有福气。”
“这位是堂房的姑祖母。”族长夫人又引着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妇人上前。
“姑祖母。”皓月同样改口,面带微笑。
那老妇人打量她几眼,目光从她头上的金钗扫到腰间的玉佩,又从玉佩扫到裙摆上的凤纹,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为认可,也笑着给了红封,嘴里说着“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