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
岷国,易州,某座群城。
南街的街头有棵歪脖子槐树,蔽日的树荫下总摆着个糕果摊。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每日天不亮便在后巷偏房里和面蒸糕,忙到日出后不久便将做好的糕点与自家种的果子堆在板车上推过来。
夫妻俩有对儿女,年长的是女儿阿芸,年方二八,风华正茂。
仲夏时节,她常来替爹娘摆摊,大大方方地立在摊后,一身简单的青布短衫,卷起袖子,露出两条光洁的胳膊,墨黑长发在脑后挽成一束垂髻,只用粗麻绳简单系住。
摊子边上总蹲着个男娃,那便是弟弟阿丰,八九岁年纪,瘦得像根豆芽菜,大头细颈,每日都在学着话本里阵前单挑的将军,念念有词地挑着草茎逗蚂蚁。
阿芸有时会从摊板上拣一只熟透了的脆瓜,搁在石缝旁边。
这是不卖的,阿丰总抬头问她“姐,这留给哪个呀”。
起初阿芸面不改色地不理他,后来弟弟明白了答案,话语里带上了笑意,阿芸仍不理他,只是颊上往往染上一层胭脂色。
这脆瓜是留给这儿的巡街典吏的,那汉子二十五六岁,办事勤快,为人稳妥,常在郡守跟前递话跑腿、禀报杂事,很得郡守信任。
他每天走街串巷,盘查市井人情,打理街面琐事,从早到晚在几条旧街上打转,日落下值前巡完最后一趟后,必定会来到这棵歪脖子树前,在摊前一站,阿芸便递半只脆瓜给他。
起初阿芸会用“快收摊了卖不掉,放到明日便坏了”的借口,后来两人默契了,他接到后便掰一半还给她,她不吃便给阿丰。
一来二去,两边越来越熟,午后他偶尔便会来这偷懒,跟阿丰说几句闲话:
“这些蚂蚁哪来的,往哪边爬?”
“……”
“啊?蚂蚁还会打架?”
“……”
“小子,今天有没有跟阿姊顶嘴?”
“……”
有一日,阿丰看着他腰间的佩刀,忽然说道:
“我长大也当差人,跟你一块!”
“跟我一块?我每天在城里东奔西走的,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十里呢,吃得消嘛你小子。”
“吃得消,我不怕累!”
汉子弓起指节在他的额上轻轻叩一下,看着他脚底的破麻鞋,告诉他先吃饱饭,长高了再说。
几日后,汉子一边啃着脆瓜,一边问道:
“小子怎么就想当差人了?”
阿丰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我要保护阿姊。”
汉子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一沉道:“谁欺负她了?”
“有几个坏人,总是来缠着阿姊,因为阿姊长得好看……”
是这附近的地痞无赖吧……哼,好呀,明日我就来……
汉子伸出大手,揉了揉阿丰的脑袋。
“唔,干嘛呀……!”
阿丰挣扎着脱离了出来。
“喏,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