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曲禾只是空洞地看着他,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秦青川就只能干咳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闷头打算赶快往学校去算了。
不过他这想要逃跑的脚步并没有走太远,很快就被曲禾叫住了。
“秦青川。”
这好像是曲禾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他的名字,没带着多少霸道的强制性,只是普通地叫他。这让秦青川心中一空,没来由的,他的脚步滞了,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去,没见到曲禾的人,却只见一个东西飞了过来。
慌忙间他吓了一跳,本能促使他赶紧伸手将那东西接在了怀里。
而这一接过来,秦青川才发现,那原来是一把雨伞。
怎么会是雨伞?
秦青川自然搞不懂怎么回事,他想要再去向曲禾询问,可一抬头的功夫,却见曲禾已经牵着老牛往山上去了。
他只给秦青川留下一个背影,以及老牛那甩着尾巴的影子。
秦青川犹豫了两分,但终究没有出口叫住他。最终,他只能默默将雨伞收了起来,转身,往与曲禾相反的方向而去了。
只有一只青蝶,逆着曲禾离开的方向,追寻秦青川的脚步而去。
学校在坡下,而曲禾耕作的梯田在山上。
山高视野相对会好一些,曲禾在山上的时候,偶尔也能看到寨子里的情况。
青山之下,位于半山腰的吊脚楼错落有致,曲禾闲暇之时,偶尔还能看到街道上缓缓而行的老人们。只是距离太远,曲禾在山上听不清他们都说些什么,但学校的铃声,却偶尔在偶尔顺风的时候,传到曲禾的耳朵里。
于是曲禾也会放下锄头,抬头的时候,无意识地看向山下的学校。
现代建筑在吊脚楼的环绕里格格不入,但在曲禾看来,那是最容易发现的目标。
他是见着这座学校建起来的,虽然教学楼毛坯简陋,但那都是石校长和田村长的心血。虽然,在教学楼刚建起来的时候,曲禾连学校是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的记忆里,学习跟世代口口的传承没有什么两样。
而现在,曲禾多少已经能明白,那座学校里的能学到的东西,跟他认知中的学习,是不一样的。
风似乎带来了学校里的读书声,吹动了禾苗,吹动了水波。即便曲禾通过青蝶的探寻并不能听懂秦青川到底在教什么,但是他最少知道——
秦青川就在那所学校里。
曲禾空洞的眼底,似乎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波光流动,而在眨眼的时候,有涟漪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稻田泛起涟漪,老牛甩尾发出一声低沉的春鸣。
下雨了。
作为一辈子都生活在大山里的曲禾来说,春日那像是闹脾气一样的天气,他已经见怪不怪。仰面瞧着那雨水,直到自己的脸都要被雨水浸湿,他才慢悠悠地拿出斗笠和蓑衣,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而是继续自己的工作。
只是秦青川还并不了解这样的天气,当放学的铃声响起,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下意思的时候,他的心思忽而像是跟着雨水一样惆怅起来。
“老师,您没带雨伞吗?”
孩子们的声音将秦青川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知道孩子们好心地想要跟他同行,不过他早有准备地从包里翻出雨伞来,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曲禾扔给他的伞,真的可以派上用场。
回去的一路上,秦青川一直听着雨水在伞面上敲击的声音,空灵似乎在他的心头回荡,让他全身心都能放松下来一样。
等他的灵魂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脚步仿佛已经顺着记忆的痕迹,走上了那条回曲禾家的坡道。
坡道并不长,他站在下面,忽然想起这似乎是与曲禾早上分开的地方。像是有什么在驱使似的,他抬起头,往坡上的方向看着。
无声无息地,一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身影,牵着老牛站在那。阴影下,是秦青川熟悉的那张脸。
那是曲禾。
他好像一直都在那里等他一样。
秦青川心中没来由的一动,像是这春雨的拨弦一般,他脱口而出。
“曲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