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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心释下（第2页）

"要不是你们先断了我们的水源，我们能动手？"

心结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梦金城话锋陡转，声音软了下来："天阳伯，凤云叔，您二老各说各的理，这仇怨难道要子子孙孙传下去？传到杜宇和梦瑶的头发也白成您二老这样？"

杜天阳浑身一震，慢慢放下衣襟，声音里带着不甘："这疤跟了我一辈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梦凤云的拐杖也松了力道，他长叹一声："我这胳膊是不顶用了，可最难受的还是心里这口闷气。两家当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留下的冤仇，哪是一句算了就能勾销的？"

"金城，"杜天阳猛地抬头，指尖几乎戳到梦金城鼻尖，"你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逼我们当不肖子孙？"

"不是逼，是求。"梦金城声音哽咽，膝盖一软，竟半跪下去，"杜爷爷，您知道杜宇今天为什么不敢来吗？他怕把您气出个好歹！可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啊……"

一直没开口的杜母忽然抹了把眼泪："杜宇为这事，瘦了十几斤。瑶瑶是我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姑娘……"

张桂香也顺势抽泣起来："瑶瑶说了，要是两家都不同意，她就和杜宇去新疆支边，再也不回来了。"

心软

话音落地，满院死寂。

杜天阳冷笑一声："好啊！走！走了干净！"

可话音刚落，他却重重叹了口气，眼神恍惚起来："当年我和秀云……不也是这样被拆散的吗？"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深潭。连梦凤云都愣住了，拐杖在地上磕出"笃"的一声："天阳，你和秀云？"

一直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村长慢慢站起来，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天阳哥，凤云哥，这事我憋了大半辈子，今天必须说了。"他看向杜天阳，浑浊的眼里有光，"当年你落水，是秀云那伢崽拼死把你拖上来的。后来你们俩好了，可就是因为那两条老规矩，活活被拆开……秀云远嫁那天，哭得快断气。天阳哥你在村口老槐树下站了一夜，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杜天阳眼圈泛红，别过头去。

梦凤云手中的拐杖"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晃了晃："我……我真不知道还有这事。"

告天

梦金城抓住时机，缓缓站起："天阳叔，凤云叔，咱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闭眼之后，留给子孙的不是乡亲情分，而是这打不完的冤家债吗？如今新中国了，水利修好了，灌溉自如了，再也不用为争水打破头。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把过去的仇恨了结，让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生活呢？"

夕阳已沉下一半，院子里暗了下来，只有老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

梦凤云慢慢弯腰捡起拐杖，声音沙哑："天阳啊……咱们斗了一辈子，图个啥呢？"

杜天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孩子的哭声。杜家的重孙和梦家的外孙为了个玻璃球扭打在一起，两个四五岁的小人儿滚作一团，大人们赶紧去拉。

拉开后，梦凤云看着两个哭花脸的孩子，忽然笑了："像不像咱俩小时候？"

杜天阳紧绷的脸也松弛了些："你小时候可没我厉害。"

"吹吧你，哪次不是我赢？"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五十多年的恩怨在那一瞬间，似乎淡去了些许。

盟誓

梦金城看准时机，缓缓站起："天阳叔，凤云叔，我提议——那旧约，今天就在这废了！同意的，举个手。"

他率先举起右手，接着是两家的中生代、女人们，最后是年轻一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位老人身上。

梦凤云深吸一口气，右手颤巍巍抬起，如举千斤。

杜天阳看着满院子期待的目光，又看看西天最后一丝余晖，终是闭了闭眼，缓缓举起了手。

"好！"梦金城声音洪亮，"从今往后，杜梦两家，就是一家人！"

他环视院中所有人，一字一顿：

"让我们一起秉告神明，把以往的恩怨情仇，一笔勾销——"

最后一抹霞光如稀释的朱砂，洇在院子的每个角落，将一切镀上近乎神圣的金黄。院正中，一张蒙着红布的老八仙桌被权作香案，案上陈设庄严肃穆：一对粗壮的红烛火焰微摇，烛泪悄然堆积；三炷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静谧的空气里勾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通天之径；几碟素果、三杯清茶摆放得一丝不苟；正中那尊黝黑的陶土香炉，积着几十年的香灰，此刻正承接着一场跨越半个多世纪恩怨的告解。

叩拜

梦凤云与杜天阳，这两个当年带头抡起锄头的老人，如今并肩站在人群最前方。他们穿着只有年节才上身的靛蓝布衫，洗得发白，却熨得不见一丝褶皱。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再是当年那道水渠划出的裂痕，而是一张小小的香案，以及案上那卷由村里老先生执笔、墨迹未干的《告天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