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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双喜(第5页)

第一个孩子出来得还算顺利。是个小子,浑身青紫,沾满白色的胎脂,蜷缩着,像只湿漉漉的小动物。他没有立刻啼哭。时间仿佛滞了一秒。王助产士眼神一凝,动作快如闪电,迅速将他倒提,只两三秒

,见口鼻中黏液流出,即止,然后用纱布小心而迅速地清理他的口腔和鼻腔。接着,在他小小的、皱巴巴的脚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哇啊——”

一声不算嘹亮、却足够清晰的哭声,终于响了起来,像冬夜里第一根火柴擦亮。

王助产士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那是只“三五”牌老钟,浅黄色表盘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字样。她心中默记:八点十分。

她利落地剪断那根连接母体的、搏动着的脐带,用那结实的棉线在两端扎紧,打了个死结。接着,用一块蒸洗得干净蓬松的旧白布将这个小小的、开始微弱蠕动的生命匆匆包裹好,放进产床一侧早已备好的柳条摇篮里。摇篮被岁月磨得光滑油亮,此刻承托着一个崭新的未来。

“是个小子!”她无暇道喜,语速加快,“先喘口气,不能松劲!肚子里还有一个!再拿一套器具!”她一边吩咐护士,一边转头对杜宇快速说道,语气里带着疲惫的欣慰,“你媳妇怀的是双胞胎,恭喜你们。”

杜宇从呆愣中惊醒,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不知该喜该忧,只能更紧地握住梦瑶冰凉汗湿的手,声音哽咽:“瑶瑶,听见了吗?咱们……咱们有两个孩子!”

梦瑶虚弱极了,连眼皮都抬不起,但嘴角却努力地、极其艰难地向上弯了弯,扯出一丝笑意。王助产士旋过身,双手再次沉稳地贴上梦瑶的腹部,感受着宫缩的节奏,引导她继续积蓄力量。第二个孩子的娩出过程显得格外滞涩,梦瑶的力气似乎已耗尽,宫缩的间隔拖得老长。王助产士眉头紧锁,一手在宫底匀稳推压,另一手戴着手套,蘸了石蜡油,极其谨慎地探入产道——她在摸胎位,果断地在宫底匀稳地施下辅助压力。窗外,风雪似乎更猖獗了,雪糁子密集地敲打着

玻璃窗,发出急促的“啪啪”声,像是在为这场生命的搏击擂鼓助威,又像是在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助产士额角沁出大颗的汗珠,顺着她严肃的脸颊滑落。她当机立断,调整策略,一手在腹部上方继续推压,另一只戴着手套、涂抹了少许石蜡油的手,极其谨慎而专业地探入产道,轻柔地拨正胎儿的方位。

“用力!梦同志,再使一把劲!头发又看见了!为了孩子!”王助产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厉劲,穿透梦瑶逐渐囫囵的东西。

梦瑶像是从腔子深处抠出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全身肌肉绷着,向下做最后的推挤。那一瞬间,她感觉某种温热而完整的东西,终于彻底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一声比哥哥更加嘹亮、中气十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似的啼哭,骤然响彻产房,清脆有力地划破了所有的紧张与寂静。

王助产士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浊气都吐了出去。脸上绽开的笑容无比灿烂而欣慰,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来,那是职业性的冷静褪去后,最纯粹的生命喜悦。

“梦同志,恭喜你啊!是个闺女!龙凤胎!你可太了不起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赞叹和由衷的高兴。

当两个被分别包裹在红格子布襁褓——那是张桂香翻箱倒柜找出的、原本准备过年做被面的布料,煮了又晒,红白格子洗得有些发白,却更显柔软,被小心地放在梦瑶汗湿的胸前时,梦瑶和杜宇的眼泪瞬间决堤。男孩闭着眼睛,安静地抿着小嘴,眉目依稀已有梦瑶的清秀轮廓;女孩

则睁着乌溜溜的眼缝,鼻梁高挺,活脱脱一个小杜宇,还不时细声细气地抽噎两下,小嘴张成圆圆的“O”型。

王助产士走到窗前,用袖口擦了擦玻璃上凝结的水汽。

窗外,大雪仍在飘洒,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山川屋舍,将整个世界裹进一片柔软而洁净的寂静里。她回身望去:产床上,产妇瘫软着,脸上却绽开一抹脱力的、圣洁的笑;柳条摇篮里,两个小包裹并排而卧,发出细碎的声响;角落里,年轻的父亲手足无措,哭笑难分。一股混杂着疲

惫、欣慰与成就感的暖流,一下子涌上她的心头。

她挪到炉边,提起那把壶嘴已烧变形的铁壶,将滚水注入搪瓷盆,又兑了些凉水,然后开始仔细而有条不紊地清洗刚完成使命的器械。

温水注入盆中的声响,炉火里炭块的轻微爆裂,婴儿小猫般的哼唧,还有墙上老钟永恒的“滴答、滴

答”……这些声音交织成一曲并不激昂却深沉的生命乐章,在这间简陋陈旧却充满温情的产房里静静流淌

,暖暖地回荡,驱散了冬夜所有的严寒。

一直守在门边的张桂香,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凑到摇篮旁,笑得合不拢嘴,豁开的唇间露出那颗缺失的门牙。她小心翼翼地将两个襁褓揽进怀里,左边亲亲,右边贴贴,老泪纵横。身上的雪糁子,在炉边化成了斑驳的深色水渍。“哎哟,我的乖孙孙,我的心肝肉啊……”她声音哽咽,反复念叨着。

王助产士洗净擦干手,微笑道:“这是奶奶吧?双喜临门,恭喜您了。”

“真没想到……”梦瑶极虚弱地说,气若游丝,吐出的字却像透着一层光,“一下子……来了两个……”

“男孩是八点十分出生的,女孩晚十二分钟,八点二十二分落地。”王助产士清晰地说道,像在宣读一份庄严的生命文件,“体重也争气,哥哥四斤八两,妹妹四斤三两,在双胎里算很好的了。”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护士同志!”杜宇胡乱抹着满脸的泪与汗,退后一步,朝王助产士和帮忙的护士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快要折过去,半晌,才颤巍巍直起身。

起身后,他慌忙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紧裹的小包。手帕早已被汗浸湿,他一层层剥开,里头是半包受潮结块的红糖,糖纸都黏在了一起。“对了,这……这是我之前从学校供销社买的,说……说能补气血……”他捧着糖,像捧着一份笨拙却无比珍贵的心意。

王助产士的笑容更暖了:“伢崽他耶想得真周到。”

不多时,护士搬来两张行军床和旧棉絮,铁架子挪动时在地上吱嘎作响。她们又给梦瑶的被窝里塞进两只灌满热水的热水袋,粗布套子上绣的“喜”字,针脚虽有些歪斜,却红得耀眼。

窗外,雪还在悠悠地飘,风却不知何时停了。世界仿佛刚经历一场庄严的搏斗,此刻沉入了安宁的睡乡。产房依然简陋、清冷,但两颗紧依的心与两个安然降临的新生命,让一股坚实而温厚的暖意升腾起来,充盈了这间斗室的每个角落。

杜宇坐在行军床上,一手紧紧攥着梦瑶无力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极轻地碰了碰女儿温热的脸颊,泪水再次无声滚落。

梦瑶转过头看他,疲惫几乎压垮了她的眼帘,目光却异常清亮。

她用了点力气,捏了捏他的手指,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杜宇,你看……咱们有儿有女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杜、梦家的规矩,

真的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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