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低沉的声音缓缓荡开:“三年前,你说不想见我,所以我便不让你见我。”
“但是你并没有说,不让我见你。”
“所以,”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眼里阴鸷的偏执与占有欲倾泻而出:“我一直在看着你。”
赵蛮姜看着他的眼神,脊骨不由自主地窜上一股寒意。她挣了挣,试图再次抽回手,却没有成功。情急之下脑子一热,俯身咬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动,却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他。只见眼前的人呼吸明显重了,紧抿着唇,眉心微微蹙起,像在隐忍着什么。
她想到他以前那些疯癫行径,忙松开了嘴——这可不像是在忍痛。
而眼前的人却松开了扣住她的手,倾身上前,将那只手抚上她的唇,低声诱哄:“阿姜,继续咬。”
“疯子。”赵蛮姜推了一把那只手,拧着眉将他上下扫视了一圈,“你自己整理一下,事没说完。”
“沈将行可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他眼底的暗色还未褪,看着她直白地问:“要杀了他吗?”
“你疯了啊?”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但转念又觉得这人好像真是疯了。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耐心地分析:“杀了他能有什么用?这里是焱国,杀了一个焱国皇帝,马上会有下一个。我们要的是破局,不是把水搅浑。”
易长决笑了笑,“好,只要是你想要的。”
赵蛮姜看了他一眼,正了正色,开始接着讲述先前发生的事。“今晚在皇宫的马车上,我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叫黄三儿,以前在莲花街的时候,他是一个叫疯狗的混混的手下。他是什么时候到莲花街的我不记得了,但时间应当在我离开之前不久。”
“但是我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才继续道:“我杀了疯狗。逃出莲花街时,撞上了这个黄三儿。”
他微微挑了挑眉,“那个叫疯狗的……欺负你?”
赵蛮姜“嗯”了一声。
“做的很好。”他抚上她的脸侧,鼓励似的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我们阿姜从小就很会说‘不要’。”
眼前这人,比起当年规束她的那个模样,真是两副嘴脸。
她没再推开他的手,看着他继续道:“所以,如果黄三儿是沈将行的人,那便怀疑,他是被沈将行安插在莲花街的。”
易长决动作一滞,收回了手:“所以,是他把‘繇宛公主’这个身份,安在你身上的?”
她凝眉思忖,“如果是这样,那很有可能……”
那沈将行可能在下一盘很大很深的棋。
紧接着,他们俩异口同声道:“他手里有真正的‘繇宛公主’。”
赵蛮姜顿觉遍体生寒。她反应了半晌,补充道:“不光是有真正的公主,应当还有作为公主的铁证——比如印玺。”
有了一个假公主鱼目混珠,不仅可以把真公主藏起来、不沾染任何是非,还顺便激化了庄镜两国的矛盾。
真可谓一举多得。
怪不得拉着他们攀那无意义的亲,怪不得如此痛快便给了盟书。
——原来是等着她取下全镜,来给他做嫁衣呢!
眼下的形势顿时变得紧迫起来。
易长决略思索了一瞬,给了颗定心丸:“我还有些潜伏的暗桩,沈将行当年没有清干净,当时避开风口没有再动用过。眼下可以试着去探一探真公主的下落。”
赵蛮姜迅速反应:“我得去寻一个别的突破口。你先探一探焱国皇后的底,她原本是幸国公主,搜寻起线索踪迹应当比那个真‘繇宛公主’容易。”
“我得先会一会她。”
“嗯。”他应了一声,径直站起身,“我马上给卫旻传书。”
看来,他们真的要在这焱国多留几日了。
次日,还没等到卫旻的传书,便等来了另一封——
来自茕国,贺霜。
她抓住那个刀堂堂主张昌宗了。经过秘密审讯,他不仅交代了给支桑太子引毒的原委,还道出了当年出逃时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