頡利可汗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看威严的李世民,也没有看煞气腾腾的李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在了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身子摇摇欲坠的年轻太子身上。
就是他?
那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战法,出自这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年轻人?
他想不通,更不敢信。
人力有时而穷,他被李靖击败,心服口服。
可被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年轻人,用闻所未闻的“妖法”击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种源於未知的、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頡利可汗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对著李承乾的方向,重重地磕下头去,嘴里用突厥语,顛三倒四地开始呢喃。
一旁的翻译官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翻译道:“他……他在说……『腾格里之子……这是……这是天神派来的儿子……非……非人力所能抗衡……”
“天神之子”四个字,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连敌人都被太子殿下的神威所折服,称其为“天神之子”!
整个山谷,瞬间沸腾!
“殿下圣明!”
“天佑大唐!”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李承乾看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頡利可汗,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再看到自己父皇那张已经笑成一朵菊花的脸。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那座凝聚了他所有作死心血的“大唐基石”神塔,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后方。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塔。
那就是一座为他咸鱼人生,亲手立下的巨大墓碑。
他转过头,扶住身边的侍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对李世民说:
“父皇,儿臣……有些头晕,想……想先行告退……”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李世民。
他死死攥著李承乾,眼中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不可!”
“承乾,今日,这献俘大礼,你才是主角!你得看著!给朕亲眼看著!”
“这,是你为我大唐亲手打下的赫赫武功!”
李承乾被他牢牢地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被迫接受著万眾的朝拜,和来自敌人的“最高讚誉”。
他看著那座越来越像样的塔基,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等这塔建好了,自己从上面跳下去,应该没人会再解读成“勘探神跡”了吧?
应该……不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