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深宫万籁俱寂。
各处殿宇灯火尽熄,唯有奉天殿偏殿,还悬着一盏宫灯,昏黄光晕漫过青砖玉柱,将偌大宫殿染得温软朦胧。
洪永帝已卸去龙袍,趴在十尺宽的紫檀木大床上,脊背微松。
惠妃立在榻边,正用她那双有劲的大手在他背部松经通骨,这套手法自打她跟了洪永帝就开始学了,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了,洪永帝随便微小的一个肌肉变动她就知道该往哪里按,劲该往哪里使。
洪永帝被她那一双厚重而苍老的大手按得爽的很,不停的哼唧着。
若非守在殿外的皆是跟随多年的老内侍、老宫娥,只听这声响,怕是要误以为殿中正在发生什么羞羞的事呢。
你看这就是惠妃的魅力,她虽早已年老色衰,不能像年轻的女子那般能够让帝王重振雄。风,但是她却可以用另一种形式让男人爽的不要不要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说到底,这便是洪永帝一直喜爱惠妃的原因了,哪怕宫里不断有各地献上的美人,但是却从没哪一个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洪永帝舒服的哼唧,也知道惠妃今儿如此讨好自己的原因,便也好心的主动提起道:
“是不是端阳的婚事快好了?”
惠妃笑道:“还没呢,端阳那孩子觉得榜眼公不错,只我最近眼皮老跳,还是有点不放心,想问问陛下还有没有好的人选?”
“嗯嗯,这是端阳一辈子的事,你谨慎点也好。”
“若是觉得不行,我这边倒是有个人选,翰林院有个叫叶长卿的,长得也是俊的很,是个聪明人,虽有些瑕疵,但瑕不掩瑜,只要咱端阳瞧得上,咱觉得也不是不行。”
惠妃倒是好奇了起来:“这多年我还从没听你夸过哪个青年才俊呢,就连榜眼公你都瞧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个叶长卿真的可以?”
“那个榜眼叫什么梅叙白的吧,一看就是个呆鹅,咱喜欢不起来,只你和端阳若是喜欢,咱也无话可说,咱都依你娘俩的。”
可是人越老,眼里越是揉不得沙子,想到叶长卿在老家的花边新闻,他心里又觉得不是那回事了,毕竟她的端阳可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那个叶长卿再好终究是个二手货了,更还跟那个前未婚妻不清不楚的,说不定还藕断丝连的,倒是不是会让端阳受委屈么。
看着惠妃双目含星的瞧着他,手指在他动情处试探着,似是想回报他点什么。
他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顿时立马就给她泼了壶冷水道:
“不过那个叶长卿学问不咋地,春闱考了个末名,还是从一甲里面选比较好。”
这话出口惠妃便有些犹豫了,本来端阳的婚事考虑榜眼就已经算是低嫁了,但好在他样貌端正、为人也算端方,学问也是全国前茅的,才堪堪能入她的眼,这个叶长卿,学问还不如榜眼,那不是更委屈端阳了么。
“陛下说的也是,像咱端阳这样出挑的淑女,必须得配一个才高八斗的才子才是。”
“可一甲里面状元和探花都已经名花有主了,还能往哪里挑?”
洪永帝也是一阵头疼,按着他的心意,他是极其中意探花郎谢晋的,谢晋那孩子长得也俊,谢家又是世代书香,人口简单,又重规矩,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端阳嫁入谢家是最好的归处,可偏偏那谢晋从小便定了一门娃娃亲,他也不好棒打鸳鸯,将端阳强嫁过去,以免惹了谢家厌恶,反而会误了端阳。
他摸了摸太阳穴头疼道:“那就等庶吉士散馆考试后,从里面挑几个好的再选选吧。”
“只能如此了,若是那个叶长卿考得好,也不是不能考虑。”惠妃道。
头疼令他想起了晋王世子,不禁念叨着:“你说高质那孩子怎么那么傻,都被甩成啥样了,却硬是一句不吭,一句不喊的,要是我再多抽会儿烟,他小命都要没了。”
“陛下说的是,臣妾起先也好奇来着,后来听晋王妃说,才知那孩子知道你在处理公务,怕耽误国家大事,他自己能扛就选择自己先扛着了,只是难为他小小年纪了,虽然自己能忍,却不知身体承受有限,差一点就毁了自个儿。”
“他比他爹实诚多了,他爹小时候可比他贼多了,他倒是有点像。。。。。。。。”
像修远那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声不吭,心眼实,谁对他好,他就掏心掏肺的对谁好,总是默默就将一家人剩下的活儿全给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