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主宅二楼的主卧里却亮着灯。
林眠蜷在床头,抱着膝盖,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黑暗吞没的花园。葬礼过后,这座宅子变得空旷得吓人。
白日里还能靠忙碌和陆怀谦的陪伴勉强填充,可一到夜里,寂静就像潮水般从每个角落漫上来,裹得他透不过气。
他闭上眼,眼前却总是闪过灵堂里那个年轻人的脸。
万一呢,万一真的是陆靖年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心脏发紧。每一次的跳动让呼吸也带着疼痛。可陆怀谦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那些关于陷阱、关于阴谋、关于时机的分析,字字句句都敲在理智上。
他该信谁?
林眠逃避地把脸埋进膝盖,他又想起陆筌刚死的那几天,夜里总能听到奇怪的声响,像是脚步声,又像是谁在哭。
佣人说老房子就是这样,可他总觉得是陆筌的魂魄还没走。
“怀谦……”他喃喃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微弱。
好在有陆怀谦陪在他的身边,不然他一个人得吓死,搞不好又得犯病。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怀谦的消息:「小妈,睡了吗?」
林眠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才打字回复:「还没。你呢?」
「刚处理完一些事。睡不着?」
林眠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发了过去:「家里太静了,我有点怕。」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按着对话框想要撤回。陆怀谦已经够忙了,还要照顾他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而且从名义上来说他也算是陆怀谦的妈妈,这么粘人不好……
手机直接响了起来。
“怀谦怎么了?”林眠接起,声音有些慌。
“开门。”陆怀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平稳。
林眠的耳朵酥麻一片,快步过去拉开门。
一看见来人就笑了,藏不住啊。
陆怀谦站在门外,还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只是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一点锁骨。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眼神里有淡淡的疲惫,却在看到林眠时化成了温和的笑意。
“小妈这么着急见我?”陆怀谦从身后拿了支白玫瑰递给林眠,很自然地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林眠一见到他就觉着安心,跟在他身边嗯了声,眼神始终追随着他。
陆怀谦笑了下,去了衣帽间里换衣服,余光看着林眠候在门口,漫不经心的用指尖描摹花瓣。保养得当的指甲温润盈亮,指腹带着粉意,可以预想到这双手的温凉细嫩。
林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些,小声问道:“你忙完了?”
“差不多。”陆怀谦对着镜子调整浴袍的衣领,“不是怕吗,今晚我陪你。”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林眠反而不太好意思。
他抬眼看向镜子中陆怀谦,灯光下,这个养子的眉眼深邃,轮廓已经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样子了。可不知为何,林眠总觉得还能看到小时候他小时候的影子,从容温和,对很多事都波澜不惊。
嗯,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会不会耽误你休息……”林眠不想给他添麻烦。
陆怀谦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刻意的示弱委屈:“小妈,我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