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有人提前预知了他的思路,他的手段,他的一切应对策略。
江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能能听到他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沉有力的撞击声。
太明显了。
精准到可怕的预判,熟悉到令人发指的手段,还有那隐藏在一切帮助背后的一双手……这一切的线索,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人。
沈屹。
这个名字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他躲在暗处,操纵着一切,施舍着帮助,却又肯让他抓到。这种被无形操控的感觉,比当初直面商业危机更让他难以忍受!
江舟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黑色风暴。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映出他紧绷的身影和眼底的冰。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指节在暗处攥得发白。
“沈屹……”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危险,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深不见底的困惑,
“你究竟在布一个多大的局?嗯?”
他脑海中闪过C科技从天而降的合作,闪过那高效到诡异的危机处理,闪过周铭团队总能先他一步的行动……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商业协助,这更像是一种无孔不入的渗透和一种了如指掌的监视!
“八年前不告而别的是你,八年后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是想证明什么?”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证明你比我更强?证明我江舟离了你,就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还是说……”
“……还是说,你觉得这样玩弄我于股掌之间,很有意思?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预设好的轨道上运行,很有成就感?这一次,你又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还是……又想再一次,把我的心踩在脚下?!”
他一拳砸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坚硬的玻璃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指骨生疼。这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几分,但眼中的厉色却丝毫未减。
他无法再待在这个充满沈屹无形身影的办公室里。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突破口。
转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没顾得上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毛衣就冲出了办公室。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猛停。
凌晨一点多的云镇。万籁俱寂,只剩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路灯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初冬的寒风带着湿冷的雾气,无声地侵蚀着一切。江舟的车悄无声息的停在C科技大楼的对面,一棵树枝叶落尽的梧桐树下。树影婆娑,一如他此刻杂乱的心绪。
他熄了火,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车窗。冰凉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因愤怒和高速驾驶而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摸出烟盒,抽出一只熟练的点上。白色的烟雾吐出,很快就被寒风吹散,如同他理不清的思绪。
看着对面那栋在夜色中仍有零星灯光的C科技大楼,回忆闪回。
他以前烟酒不沾,甚至是厌恶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好像是沈屹离开的那一年。那个冬天特别冷,好像只有酒精的麻痹才能让他有一点温暖,因为他喝醉了,那个人才会入他梦来。
。。。。。。
时间缓慢流淌,他从凌晨一点多一直坐到天边的墨色开始一点点褪去,晨曦微露,霞光初现。他就这样沉默的坐在车里,隔着一条大马路,望着那栋大楼。烟一根接着一根。直至摸遍口袋,只掏出个空空如也得烟盒。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薄雾,洒在C科技的光洁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时,大楼门口陆续有上班的员工出现,三三俩俩。
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发现在长达数小时中,所有的怒火竟一点点被熄灭了,只剩下一种害怕。
他突然有些不敢上去了。
他怕。
他怕推开那扇门,看到沈屹冷漠疏离的眼神。
他怕听到沈屹亲口承认,八年前不告而别就是单纯觉得他江舟是个麻烦是个累赘,就是不想要他了。
他怕那所谓的暗中帮助,真的只是一场更大地阴谋开端,只是为了更彻底地击垮他。
可笑吧。他,江舟。二十六岁就执掌百年江氏,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无惧色的年轻霸主,此刻却只敢躲在暗处,连上前质问真相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