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你有点自作多情。”
“我是有这个毛病。你估计老板没问题吗?”
“当然。他已经回房间去了。他似乎和小兰有一腿。”
电工坐上窗台,用手里的花瓶向对面楼里的人打信号。尤先生对直望过去,看见气功师站在玻璃窗前,他身边站着两个娇小的女子。尤先生愣住了,因为那是阿亮和小兰。
“我要杀了他!”电工凄厉地叫道。
他跑下楼去了。
尤先生看见两个女孩像蛇一样缠在气功师身上。他想要挪开自己的眼睛都不能。他轻轻地喘气,目光散乱。
一会儿工夫三个人就倒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工冲进了屋。
尤先生重新躺下,他的目光仍旧固定在小花瓶上。外面的天渐渐黑下来了,小花瓶成了一个小小的阴影,气功师家的窗户则变得黑洞洞的。他感到自己正在沉入某条暗道里,前方的出口极为狭窄。如果他将自己的身体变得像非洲鲫鱼那么扁,他就可以游过去。很显然,他不是一个可以主动寻死的人,他太犹豫不决了。他有点羡慕电工。夜间在马路上的树林里,电工就已向他演示过了他的信念。阿亮是不是看透了他?
老板又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尤,我的心脏缓过来了。”
“我们被打垮了,老板。”
“嗯,我们总是被打垮的,这是命运啊。”
他们像医院的病人一样并排坐在**。尤先生有一点忐忑不安。
“您从哪里来?”尤先生问了这话后就感到毛骨悚然。
“当年的一场赌博中,你父亲将你输给了我。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你说对吗?”
“嗯。往事已没有意义。”
老板并不想久坐,他有点不耐烦,他站起来,心神不定地出去了。
她是半夜回来的。她上了床,全身滚烫。
“阿亮,你病了吗?”
她蜷曲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尤哥,我就要同小兰汇合了,就在城南的旧公馆里面。那些公馆……尤哥,你怎么就没去过那些公馆?那是些虚假的房子,外面看上去还很好,用手轻轻一推—是白蚁的工作。”
“阿亮,我们去医院吧。”
“不,我不去。我快到时辰了,这就是幸福啊。小兰在那一头等我,还有气功师。这件事变得很容易了。世上怎么会有那种房子?你将它推向南边,它呈现一种格局;你将它推向北边,它又呈现另一种格局。白蚁真了不起,就是气功师也比不上它们。我和小兰将各自钻进自己的公馆,永远永远不再醒来……”
“我错怪你了,阿亮。”
“真的吗?尤哥啊,我放心不下你。明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就动身了。天黑之后我才可以进公馆。”
尤先生从她后面轻轻地拥抱着她,像抱着一个幽灵。后来,他的手触到了一个硬东西,是另外一只小花瓶,同窗台上的那只是一对,阿亮将它放在心窝处。“这房里花瓶真多。”尤先生喃喃地说。
“都是我招来的。我走了之后,它们还要同你住一段时间,免得你感到寂寞。我们那地方的灶台上都有这么一只。”
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大概痛苦消失了。
尤先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汽笛在远处鸣叫,他想起了某个打霜的早晨,乡间小路上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