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知道的。此地不是‘鸳鸯楼’吗?男男女女搅在一起就免不了犯罪,所以才有看守所。”
“你的联想力真丰富。”
“我现在情绪很悲观。我杀过人,说不定我该去自首?我杀的那个人,我忘不了他挣扎时的样子。”
翠兰拍了拍她的背,问她是不是爱他?
“是啊。我是个傻瓜。你帮我把门打开好吗?”
翠兰开门时,看见一对情侣相拥着从门前走过去了,那男子的背影很像韦伯。她站出去想看清楚一点,但一股灰沙迎面吹过来,迷了她的眼。屋里头,金珠绝望地叫道:
“我的肺啊!我快窒息了。”
她退回来,回到靠椅上,轻轻地拍着金珠的背部。
金珠缓过气来之后,就问翠兰听到楼上的脚步声没有。翠兰细细聆听了一会儿,说没有听到。
“那两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又回到楼上了。这种爱情是没有前途的,可我还是希望思乡得到幸福。”
“你真好。”翠兰由衷地说。
“你不要乱说,我一点都不好,我几次都差点杀了思乡。我同她争风吃醋。我希望她幸福,是因为我不服气—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得到幸福?”
翠兰始终没有听到楼上有动静。她想,也许金珠产生了幻觉吧。
金珠用出汗的手拉她坐下,说道:
“到这里来的人都只为一件事。你和思乡都是目的明确的,可是我呢,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有点糊涂了,忘记了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我跑啊跑的,就上了一辆车,然后就到了这里。在车上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小鸟一样自由。我不是从水泥闷罐里头逃出来了吗?我不是有了自己的生活吗?可为什么我又悲观起来了呢?我知道这是病,隔一阵就要犯的。我的肺啊!”她撕心裂肺地喊道。
“金珠金珠,不要悲伤,你会找到你自己的幸福的。”
翠兰说过了这话之后又觉得茫然。她想,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呢?金珠没有回话,但也没有再叫喊了。
她们在黑暗里沉默了好久,翠兰差点倚在靠椅上睡着了。她于迷迷糊糊中伸手去摸椅子那头的女人,却摸了个空,于是又吓醒了。
“金珠!你在哪里?!”
“我在门外,你快出来吧!”
翠兰摸到门外同金珠一块站在门前。此时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月亮已升上了中天,翠兰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月亮,有洗脸盆那么大。她用力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向右边看去,这长长的一排“鸳鸯楼”像一条黑龙一样伸向远方。
“那边有个小门,我们可以穿过它到屋后去,然后从那里上楼。我们要给老永和思乡一个突然袭击。”
金珠说这话时显得兴致勃勃的,但翠兰很犹豫,站在原地不想动。于是金珠又说:
“老永是水泥商,专门生产劣质水泥,发了黑心财。我们城里新盖的房子有三分之一是由他供应水泥的,我一直想大大敲他一笔钱,可是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思乡给了他好的影响。你来不来?你不来我就一个人上去了。”
翠兰挡不住**,就跟在她身后过去了。
她们一前一后上楼时,那窄窄的楼梯像马上要垮下来一样。有一瞬间,翠兰甚至发出了一声尖叫,身上冒出了冷汗,因为她腾空了。幸亏金珠那只手像铁爪一样抓住了她背部的衣服,又将她拖回了楼梯。
“该死!”金珠咬牙切齿地说。
楼上是斜坡屋顶,也亮着一盏三瓦的小电灯。房间当中是一张窄窄的床,令翠兰想起看守所里那个房间的格局。**的被子叠得好好的。
“他们不在这里。”翠兰说。
“你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金珠忙着打开那些衣柜和壁柜,还用手电筒去照床底下。
翠兰迷惑地站在昏暗中,突然感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看,从旁边的一个大木箱里伸出了一只雪白的手臂。啊,原来是他们!这一男一女只穿了一点点贴身衣裳,男的在下,女的在上面,紧紧地贴在一块。
金珠也过来了,同翠兰一块站在木箱旁观看。
“我没有办法。”龙思乡带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金珠啊,你倒是脱离了魔窟了!要是当初……”
“不要说当初了!你这个木偶!我不许你打退堂鼓。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过好日子?”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变成了规劝,“思乡啊思乡,我们先前是如何约定的,你都忘了吗?你要挣扎,我不准你偷懒。你看看你身边这个妹妹,她有多么坚强。她的情人进了看守所,可她一点都不气馁。同她比一比吧,你该羞愧。毕竟老永还在你身边,你就说出这种话来。老永!老永!你在听吗?”
“我在听呢。”男人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可是无价之宝。”
金珠说了这句话,就推着翠兰一块走,一会儿她俩就下了楼。她俩又站在那巨大的月亮下面了。
“可我这心里,怎么空空落落的?”金珠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