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韫玉终于放过活动了一晚的手指,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双眼发酸,因为过困打哈欠的时候还被挤出几滴眼泪,被他随手抹掉。
一条手绳摆在桌上,样式和纪晏做的大差不差,只不过整体色系变成了黑金,纪晏设计的桃花部分被韫玉换成了一枚铜钱。
这和纪晏其实并不搭,韫玉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可转念一样,每次看着纪晏,他都会觉得这个人不真实,因为太遥远,韫玉潜意识想要把他拉回来一点,所以在设计之初,比起契合纪晏,他更想把它当做尘世的具象。
然而说来惭愧,他和纪晏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了,可对这个人的了解却相当匮乏,唯一知道和纪晏在尘世有牵扯的人就是自己。
一个理论上当了纪晏十八年的徒弟的人,虽然他什么也没教,可除了他以外,纪晏好像从未和其他人有过太深的接触。
韫玉想了很久,还是那自己开涮,做了和自己本命法器类似的木制雕刻,成品比韫玉预想中的效果更好。
只是看着那条明显和自己强关联的手绳,韫玉心中七上八下的,觉得这未免也太自恋了……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带着以纪晏为原型的手绳吗?纪晏都没说什么,他害臊什么?
韫玉摇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把手绳收拾好后就去休息了。
窗外星辰逐渐繁多,冥界幽火长明,沟壑纵横的山壁布满风霜,山巅直入苍穹,隐在层层黑云当中,簇拥着一座座巍峨肃穆的大殿。
刻着阎王殿字样的牌匾嵌在其中一座大殿至上。
厚重的大门被一股外力推开,寒石筑起的高墙泛着冷气,相旬面色阴沉,步履匆匆,径直走向殿内深处。
身后的大门“轰隆”一声闭合,相旬抬眼看着高处的玄座。
那是他平日主事的位子,如今正坐着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轮回簿是天上地下明令禁阅的秘册,纪晏,你到底有几条命够活?”相旬眉头紧蹙,语气前所未有的寒凉。
高堂之上,纪晏一手撑着头,懒懒地倚靠在扶手上,闻言用另一只手悠闲地翻过身前的一页半透明的鎏金薄册,俨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全程都没正眼看过相旬。
“你真不要命了?轮回薄你也敢动?”相旬震惊于他云淡风轻的态度,愕然道。
纪晏似是不耐烦,瞥了眼相旬,说:“我什么时候有过‘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你!”
“少在这你来我去的,你这轮回薄正规吗?”纪晏看的仔细,每多看一部分,神情就凝重一分,这让相旬也跟着提上了心脏。
虽然他没有心。
“你在查什么?”相旬忍不住追问。
“没查什么,确认一些事情而已。”
说完,纪晏把薄册合上,抬手轻轻一扣,那幻影便消失不见。
“这东西不管对谁都是百害而无一利,没能力的人都不到这东西,知道了也找不来,有能力的人不屑于看这东西,那纯粹吃饱了撑得,我想不明白你们成天在提心吊胆些什么……”
纪晏注意到相旬在听过这句话后铁青的脸色,心中生趣,面上却不显:“怎么?以前真有人吃饱了干过这种遭天谴的事情?”
相旬心中烦闷,他本来处理那些突然出现的烂摊子就烦,现在听纪晏问起这陈年烂事更烦,这算是冥界彼此心知肚明但不敢言说的秘密了,当年纪晏引起一阵动荡后被镇压,重组后的冥界第一时间就是去看轮回薄有没有遭遇破坏,这很奇怪,因为从上到下每一个有脑子思考的魔几乎都默认了它在动荡中被毁坏了,但从没有谁有过与之相关的记忆,它像是凭空生长出的一团迷雾,长时间困扰着众人,也警醒着众人。
只是相旬不管和纪晏私交如何,这种涉及原则底线的问题他就算灰飞烟灭都不会说,更何况这和纪晏也无关,他也不会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