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灌入肺腑的不再是龙宫暗库中那浓郁精纯的灵气,而是夹杂著烂泥、腐肉与排泄物恶臭的冰冷寒风。
他整个人蜷缩在一处漏风的破草棚里,身下是冻得梆硬的泥地。单薄的破麻布衣裳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冷风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顺著木板缝隙钻进来,无情地拉扯著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胃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那是飢饿到了极点,胃酸在疯狂腐蚀黏膜的痛苦。
“这是……”
叶秋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双长满冻疮、沾满黑泥的瘦小双手,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北荒边陲,那个让他做梦都会惊醒的难民营。是他遇到李长生之前,为了半块发霉的麵饼就能和野狗互咬的最黑暗的旧夜。
“真龙古碑的道心幻境,竟然把我拉回了这里?”叶秋咬紧牙关,试图运转体內的灵力。
空空如也。
没有澎湃的灵气,没有剑骨的共鸣,甚至连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现在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卑微、隨时可能冻死饿死的乞儿。
“砰!”
就在这时,巷子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是木板碎裂的声音和悽厉的惨叫声。
“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把藏著的乾粮交出来!”
一道粗獷暴戾的怒骂声穿透风雪,重重地砸在叶秋的耳膜上。
叶秋瞳孔骤缩。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难民营里的恶霸。以前在难民营,王屠户仗著一身蛮力,手里提著一把杀猪刀,专门抢夺老弱病残的口粮,不知逼死了多少人。
叶秋透过草棚的缝隙向外看去。
昏暗的巷子里,王屠户正带著三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泼皮,將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头踹倒在泥水里。老头死死护著怀里半块硬邦邦的黑麵饼,那是他留给孙女救命的粮食。
“大爷……王大爷!求求您高抬贵手,这饼不能拿啊,拿了我孙女就活不成了!”老头在泥水里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鲜血混著泥水流了满脸。
“去你娘的!”
王屠户狞笑一声,抬起穿著破皮靴的大脚,狠狠踩在老头的脸颊上,用力碾压。
“这世道,谁管你孙女死活?老子只知道,今天老子饿了!你不交饼,老子就把你孙女卖给城里的窑子换肉吃!”
周围的破棚子里,缩著几十个难民。他们全都眼神麻木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在这个饥寒交迫的地狱里,同情心是最奢侈也是最致命的东西。
王屠户一把抢过黑麵饼,还嫌弃地吐了口唾沫,转头目光阴狠地扫向四周的破棚子。
“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天挨家挨户搜,谁要是敢私藏粮食,老子活劈了他!”
王屠户提著那把沾著暗红血跡的杀猪刀,大步朝著叶秋所在的草棚走来。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王屠户一脚踹碎,漫天风雪倒灌进来,將叶秋本就冰冷的身体冻得更加僵硬。
“哟,这不是小哑巴吗?”王屠户居高临下地看著蜷缩在角落里的叶秋,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几天没见,还没饿死呢?赶紧的,把你身上值钱的、能吃的东西都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