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第二天)凌晨四点,Evelyn恢复了意识。
身体好重,但是肺部深处那种“破风箱”般的拉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由于高浓度的酒精擦浴,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干渴到战栗的敏锐。
她感觉到自己额头上都是汗。
还活着。
“克拉拉……”这个名字在她的舌尖翻滚,却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嘶哑的音节。
她像个溺水者拼命寻找浮木一样转动脖子,直到在模糊的视线尽头,看到床尾蜷缩着的小小阴影。
克拉拉裹在厚厚的毛毯里,睡得极沉。
那细微、均匀且富有节奏的呼吸声,在这一刻比世界上任何乐章都要动听。
还活着。
那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庆幸感像海啸一样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的眼眶被酸胀的液体填满。
Julian发现她醒了。
他松了一口气。
他像个疯子一样不眠不休地在码头找了四天,过去的几小时内又经历了战壕般的救援,如今终于确认Evelyn还在他的生命里。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倒了一杯温盐水,手臂颤抖着将她扶起来。
Julian递过水杯,原本想喂她,但Evelyn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地扣住了杯壁。
她喝得很凶。
那是生理性的自救,顾不上体面,也顾不上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冰冷的盐水划过火烧火燎的食道,让她几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叹息。
直到那一小杯水见底,那种剥夺她神志的干渴才稍微缓解。
她垂下手,指尖抵在杯缘上,视线顺着Julian布满煤灰的手指往上挪,最后撞进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眼睛里。
理智重新接管了废墟。
刚才喝水的满足感瞬间变质,化作了排山倒海的羞耻与绝望。
她感觉到了他支撑在她背后的手臂的热度,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汗水与煤灰的气味。
阿什福德伯爵(Julian的岳父)提供了丰厚的条件,她烧掉手稿,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想要跨越半个地球“物理戒断”这个男的。
结果发现这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欺欺人。
她发出了一声带哨音的抽噎。
这是Julian最熟悉的节奏。
在那两年的偷情岁月里,她总是这样。
她会一边在极致的快感与怀孕的恐惧中战栗,一边像要把灵魂都哭出来一样打湿他的肩膀。
他没说话,而是默默递上干毛巾让她擦汗。
Evelyn解开衬衫(她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Julian的衬衫),边擦边哭,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Julian,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
Julian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
他接过Evelyn换下的湿衣服,递上一件他带来的干净的衬衫,动作极其利索地处理好一切,然后绕到她背后,用那种她最熟悉的频率,一下下帮她拍着背排痰。
之后又倒了一杯温盐水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