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女店员半跪下来,指尖轻托着她的后脚跟,细致地帮她穿上鞋。
看到女店员另一只未着地的膝盖晕着碎红,应该是早前服务客人时留下的痕迹,她不免心疼这只正在跪着的膝盖,是否也印出了更深的淤青。
“就挑这一双吧,你赶快起来,地上凉。”她说。
女店员仰起脸,夸赞道,“哎呀,从这个角度看你,真是舍不得站起来呢,怎么会有人连从小腿到脚踝的线条都长得这么好看呀?”
这种近乎肉麻的赞美,于她而言不过是自幼听惯了的寻常批注,但此刻却还是觉得莫名受用。
她抿嘴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对方把鞋包起来。
这么大的商场里,这方小小橱窗能留得住她的脚步,不是没有原因的。
逛得倦了要歇脚,她想到的就是这个专柜,起码喝杯水再走。
要是女店员刚好轮休,她也会停下来看看有没有新款进来,只不过通常一口水不喝就直接回去了。
闺蜜在旁等待了多时,她也没多耽误。
拎着包好的鞋子,两人说笑着下楼取车。引擎发动,她先驱车将闺蜜送回了住处,随后并未逗留,独自汇入返家的车流。
驶入小区,停妥落锁,她拎起鞋子往家走。
从地下车库到她所在的家门楼层,需要先上达一层,然后再中转另一部电梯。她不像丈夫那样,为了那点日常便利非要将车挤在单元门口。
搬入新家后,这段多出来的路程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份充满新鲜感的消遣。
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厨房里噼里啪啦炒菜的声音正好消失。
不知是她点儿卡的准,还是丈夫拿捏得精确,最后一个菜刚好起锅。他随口夸了句回来的正是时候,又扫了一眼她手中的提袋,问她买了什么。
她说买了双鞋子,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不再多问,只说快洗手吃饭吧。
真奇怪,难道每个围城里的男人都这样吗?她想,难道一个丈夫不该提议让妻子试穿一下,再奉上几句发自肺腑的赞美吗?
以前他尚会关切地问她一句是不是鞋子不够穿了,可自从他知道女人有些购物纯粹是因为心头那点不可自抑的欢喜后,便关上了好奇的窗,不再过多的追问这些。
两人说话间,女儿已经从厨房里拿出了碗筷,摆在了餐桌上。
看着这副按部就班的家庭图景,她也没了和丈夫交谈的兴趣。
悻悻回到主卧,换好象征着妻子和母亲身份的家居服,她洗了洗手,温顺平和地坐到餐桌前。
一如往常,一家三口吃着饭,聊着日常的琐碎,她几次想把今天女柜员夸她的话语说给丈夫听,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这种分享欲在家常琐碎面前显得如此突兀,像极了她在行里听到的那些八卦。
她无法理解那些女人为何能在大庭广众下肆无忌惮地谈论男人,甚至开着比男人更露骨的下流玩笑。
那种失了矜持的轻浮,总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晚饭结束,丈夫照例起身收碗,女儿则拿出作业。
看着这副与她无关的父女剪影,她竟有些渴望行里能突然派下些差事。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起身去洗了个澡,吞下些色泽精致的营养补品,又敷上一层冰冷的面膜,完成一系列爱自己的保养后,她将整个人陷进主卧宽大的床铺里。
在家里,她作息规律:十点前就寝,不吃隔夜食,定期锻炼,吃进口的保健品。
以前母亲闲着没事,总爱这时候给她打个电话,事无巨细地盘问她吃了没、吃的什么、谁下的厨。
甚至还会絮叨起那些她压根不认识的、张家长李家短的姑嫂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