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正式上书,要求重新审核今年的科举结果。奏折中,列举了诸多不合理之处:今科所取进士,世家子弟仅占三成,寒门子弟竟达七成,此前所未有也。且所取之人,多不通经义,而以实务见长。恐非国家选士之本意。臣请陛下明鉴,重新审核,以正科举之道。这份奏折,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赵顼把奏折交给苏明远:明远,你怎么看?苏明远接过奏折,冷笑一声。陛下,臣请问礼部尚书——何谓不通经义今科进士,都经过严格的考核,经义、策论、实务,无一不考。只不过,我们不只看经义,还看其他能力。难道,只会背书的人,就叫通经义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就叫不通经义这是什么道理?礼部尚书涨红了脸:苏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苏明远步步紧逼,你说今科所取,多不通经义请问,你有何证据?这……礼部尚书哑口无言。臣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苏明远环视众臣,今科所取的每一个进士,都是真正有才能的。他们不但通经义,而且能做事。相反,那些落榜的世家子弟,很多人只会背书,不会办事。录取他们,对国家有何用?苏大人!一个侍郎站出来,你这是在侮辱世家子弟!我不是侮辱,是陈述事实,苏明远冷静地说,如果诸位不信,可以重新考试。让那些落榜的世家子弟,和录取的寒门子弟,当面比试。看看谁的才能更强。这个提议,让很多人脸色一变。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真的比试,世家子弟未必能赢。不必了,赵顼摆手,科举已经结束,不能重新考试。但是,他看向礼部尚书,重新审核也不合适。既然已经录取了,就不能随意更改。这件事,就这样定了。礼部尚书还想说什么,但赵顼已经示意退朝。散朝后,有几个世家出身的大臣,围住了苏明远。苏大人,一个侍郎说,您这次,做得太绝了。我们世家子弟,也不是您说的那么不堪。我没说世家子弟不堪,苏明远说,我说的是,不能只看出身,要看才能。如果世家子弟真有才能,自然会被录取。可问题是,另一个官员说,这次落榜的世家子弟中,也有很多真正有才能的啊。他们只是不擅长实务科目,但经义功底很深。为什么就因为这个,被淘汰了?因为我们需要的,是全面的人才,苏明远说,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一个官员,不但要懂经义,还要会办事。如果只懂经义,不会办事,那有什么用?可是,一个年轻官员说,实务能力,是可以后天学习的。但经义功底,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我们世家子弟,从小就接受系统的教育,经义功底扎实。这是优势,不是劣势。为什么要因为我们不擅长实务,就否定我们?这个问题,让苏明远沉默了片刻。确实,世家子弟从小接受的教育,比寒门子弟要好得多。他们的经义功底,往往更扎实。但问题是,这种优势,是建立在不公平的基础上的。他们能接受好的教育,是因为家里有钱,有资源。而寒门子弟,没有这样的条件。如果继续按照传统的标准,只看经义,那寒门子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诸位,苏明远说,我理解你们的感受。但你们也要理解,这个国家,不能只为世家服务。还有千千万万的寒门子弟,他们也有才能,也想报效国家。但因为出身不好,一直被压制。现在,我们给他们一个公平的机会,有什么不对?可这对我们不公平啊,一个官员说,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学了那么多年经义。结果,却输给了那些只会办事的寒门子弟。这公平吗?什么叫只会办事苏明远反问,办事,难道不重要吗?国家需要的,就是会办事的人。如果只会读书,不会办事,那读书有什么用?双方争论了很久,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那几个官员愤愤离去。刘挚走过来:大人,您何必和他们争论?争论不出结果的。我知道,苏明远说,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否则,他们会一直纠缠下去。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争论,在京城各处上演。士林中,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改革,认为应该按才能录取,不看出身。另一派反对改革,认为应该维护传统,重视经义。两派争论不休,甚至在一些场合,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苏明远听说,有几个世家子弟,在太学门口,拦住了几个新科进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凭什么考上?肯定是走了后门!我们要重新考试,和你们当面比试!那几个新科进士,虽然考上了,但面对世家子弟的压力,还是很紧张。我们……我们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真才实学?一个世家子弟冷笑,你们会什么?会背《论语》吗?会写策论吗?会办事,一个新科进士鼓起勇气说,我在县衙做过吏员,处理过很多案件。我知道百姓需要什么,知道如何为他们服务。呵,吏员?那世家子弟不屑地说,那是下等人干的活。你做过吏员,就自以为了不起了?做吏员怎么了?那新科进士涨红了脸,至少我知道实际情况,知道怎么办事。不像你们,只会读书,什么实事都不会做。你说什么?那世家子弟怒了,你敢说我不会做事?眼看就要打起来,幸好有老师路过,把他们拉开。但这件事,在京城传开了。成了士林分裂的一个标志性事件。苏明远听说后,心情沉重。他没想到,改革会引起这么大的对立。世家和寒门,本来就有差距。现在,因为科举改革,这种差距,变成了对立。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要的,是公平,是让有才能的人都有机会。而不是制造新的对立。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任何改革,都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而那些利益受损的人,不会轻易接受。他们会反抗,会斗争。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天晚上,一个老朋友来访。是当年一起考进士的同年,姓张,也是世家出身。明远,张某叹气,你这次,闹得太大了。士林都快分裂了。我知道,苏明远说,但我不后悔。你不后悔?张某摇头,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恨你入骨。觉得你是在故意打压世家,扶持寒门。我不是打压世家,苏明远说,我只是在追求公平。公平?张某苦笑,明远,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们世家,之所以能延续千年,就是因为我们有优势。现在你要打破这个优势,等于是在挖我们的根基。你觉得,我们会轻易接受吗?我理解你们的不满,苏明远说,但你们也要理解,这个国家,不能只为世家服务。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也需要机会。可是,张某说,如果世家衰落了,谁来维持文化传承?你知道吗?我们世家,不只是特权阶层,更是文化的守护者。我们的藏书,我们的教育,都是在为这个文明做贡献。如果我们衰落了,这些都会消失。到那时,你觉得,那些寒门子弟,能够承担起这个责任吗?这个问题,让苏明远陷入沉思。确实,世家大族,不只是特权阶层,也是文化的传承者。很多经典,都是靠他们的藏书保存下来的。很多学问,都是靠他们的传承延续下来的。如果世家衰落,这些文化遗产,会不会也跟着消失?所以,张某说,我不是反对改革,而是希望你能考虑周全。不要一刀切,给世家一些空间。让改革,能够更平稳地进行。苏明远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考虑的。送走张某,苏明远坐在书房,久久不能平静。世族之殇,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回荡。世家大族,正在衰落。这是改革带来的必然结果。但这种衰落,也意味着一种文化的流失。这是他不愿看到的。但又似乎无法避免。历史的车轮,一旦转动,就无法停下。:()知不可忽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