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一顿,又迅速按下了删除键。
【刚才真的很抱歉,因为我……】
不行,这听起来太像是在找借口了。继续删除。
【如果不拉着你跑的话,我的朋友……】
香澄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她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标,手指在上面点下去又删掉,删掉又点下去。
那双本来应该在琴弦上跳跃、弹奏出最闪耀星之旋律的手,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拼凑不出来。
良久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管那些让人难堪的借口。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着。
几秒钟后,她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举到了雪姬的面前。
莹白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光晕。
雪姬微微垂下眼眸。
在那个名为备忘录的白色界面上,只有一句被反反复复修改后,留下的最直白、也最坦诚的话:
【对不起,如果刚刚你在那里,肯定会和她们报信的……我不想让大家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发不出声音,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想被看到。
只是一种本能的逃避,和因为牵连了无辜者而产生的真挚歉意。
看完这句话,雪姬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在了香澄那张写满了失落和尴尬、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他的脸上。
一阵晚风吹进小巷,带走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因为奔跑而产生的热度。
在这个远离了人群、远离了舞台和期待的隐秘角落里。
成家雪姬看着眼前这个被名为“梦想”和“友谊”的重压折磨得连声音都失去了的女孩。
他捏着易拉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
巷子里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湿润和微凉,顺着长满青苔的砖墙缝隙一丝丝地渗进来。
自动售货机老旧的压缩机在脚边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成为了这片逼仄空间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香澄坐在花坛有些粗糙的水泥边缘,手里还捧着那罐散发着温热橘子香气的易拉罐。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句笨拙的道歉上,眼眶里的水汽因为长久的酸涩,终于凝结成了一滴沉甸甸的泪水,顺着眼角缓慢地滑落下来。
一只手进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只属于少年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甚至能隐约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雪姬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倾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普通的纸巾,抽出一张。
纸巾带着些许布料摩擦后的微温。雪姬微微屈起手指,将纸巾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轻轻地、没有一丝侵略性地,靠近了香澄的脸颊。
隔着一层柔软的纸巾,雪姬微凉的指腹轻轻印在香澄的眼角。
他没有用力擦拭,只是让纸巾安静地吸走了那滴即将坠落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就像是拂去一片落在肩头的树叶。
这种近乎于日常的、平等的触碰,让香澄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有些愣愣地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紫色眼眸里,倒映出雪姬平静的面容。
在这个略微仰视的角度,香澄的视线越过雪姬的肩膀,借着售货机惨白的光线,看到了他身后背着的一个长条形的黑色软包。
那个轮廓和背带的样式,在这个到处都是玩乐队的高中生的城市里,再熟悉不过了。
她眨了下眼睛,喉咙里的干涩让她放弃了发声的尝试。她低下头,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而轻巧地敲击着。
虚拟键盘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几秒钟后,香澄将手机屏幕再次举到了雪姬的面前。
【你是键盘手吗】
简单的几个字,透着属于乐队少女特有的敏锐和一丝微弱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