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在铺着落叶的水泥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间,他顺着街道的拐角,走入了一个修建在住宅区中央的街心公园。
公园里的光线比外面的街道要暗上几分。高大的乔木将夕阳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光斑,散落在铺满细沙的地面上。
不远处的长椅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灌木丛里寻找着食物。
就在雪姬准备穿过这片沙地,去前面的自动贩卖机买罐热饮时。
他的视线,被不远处秋千架上的一个背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女孩。
她独自坐在生了锈的铁皮秋千上,双脚点在沙地上,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前后摇晃。
秋千的铁链因为她的重量,发出一种细微的、沉闷的金属拉扯声。
女孩穿着一件棕色的连衣裙,领口带着白色的包边,胸前有两排装饰性的扣子。
“花咲川……”
雪姬停下了脚步。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套具有极高辨识度的制服。
那是千圣和彩、花音和心——他的顾客们都在就读的学校。四舍五入一下,这也算是他的大半个“校友”了。
但让雪姬停下脚步的,不仅仅是这身熟悉的制服。
而是那个女孩此刻的姿态。
女孩有着一头棕色的及肩短发,头顶梳着两束奇特的、像是猫耳形状的发簇。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边。
在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把造型非常前卫、通体呈红色的星型吉他。
那是一把电吉他,却没有插上电缆,也没有拨片的声音。
女孩只是低着头,手指僵硬地捏在琴颈的琴弦上。大拇指的指腹在最粗的那根E弦上,毫无节奏、漫无目的地来回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
由于没有按实品丝,也没有拨动,粗糙的金属琴弦摩擦着指尖,发出一种干涩、喑哑的“嚓——嚓——”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听起来透着一股让人胸口发闷的落寞和焦躁。
那个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她的肩膀微微垮塌着,周身弥漫着一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力、陷入了某种极度自我怀疑的灰暗气场。
这和雪姬平时在那些花咲川女孩身上看到的、那种洋溢着青春期特有喧闹的生命力,截然不同。
雪姬微微偏了偏头,那头及腰的白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离和顺从的绯红色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单纯的好奇。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太好,又或许是因为刚被那两个将他当做情绪出口的女孩榨干了身上的内向。
他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走向自动贩卖机的路线。
雪姬放轻了脚步,踏上了那片松软的沙地。
鞋底踩在沙子上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他走到距离那个秋千侧后方大约三四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阵微凉的春风吹过,卷起了几粒细沙。
雪姬看着那个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察觉的女孩,微微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因为长期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雌雄莫辨、温和且清冽的嗓音,轻轻地开口:
“您好?”
这只是一句最普通、最日常的搭话。
然而。
在这句轻柔的问候落下的瞬间。
坐在秋千上的户山香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就像是一只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黑夜里、突然被人触碰了敏感神经的幼兽。那双抱着吉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
香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