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东京,下午四点半的斜阳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橘红色。
这光线穿透了街道两旁那些刚刚抽出新绿的行道树,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而细碎的影子。
微凉的春风顺着高楼间的缝隙穿堂而过,卷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落的早樱花瓣,在路边那个有些生锈的邮筒旁打着旋儿。
成家雪姬顺着这条略显僻静的街道慢慢走着。
他身上穿着那套初中部的制服,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薄针织衫。
及腰的白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圈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
因为停滞生长的娇小体型和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庞,偶尔有擦肩而过的路人,总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但大多也都只是带着一种欣赏“可爱女孩子”的善意目光。
雪姬习惯性地微微低着头,让针织衫的衣领遮住自己大半个下巴。
他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难得的、漫无目的的散漫。
今天,他难得地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闲下午。
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充满着不可理喻精力的弦卷心,今天破天荒地没有派那些黑衣人来接他去那座奢华的庄园参加“Hello,HappyWorld!”的练习。
听心昨天在短信里发来的那些充满感叹号的语气说,除了自己和花音前辈之外,乐队的其他必要人员已经全部凑齐了。
似乎是一个总是穿着西装、说话像是在演舞台剧的吉他手,还有一个像小皮球一样活力四射的短发贝斯手。
心在短信里欢呼雀跃,说下次大家就可以正式聚在一起,在这个世界寻找笑容了。
雪姬把手插在针织衫的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几枚硬币的边缘。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金发大小姐那双清澈见底的金色眼眸,以及那个有着蓝色波浪长发、身上总是带着一股香软气息的小水母。
一阵微凉的春风吹过,雪姬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那种在不可思议的荒诞中生出的羁绊,就像是在他那片干涸、贫瘠的土壤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正在一点一点地生根发芽。
不过,他现在的目的地,并不是那个属于豪门大小姐的梦幻庄园。
而是位于几条街区之外,一栋看起来外表光鲜、内里却充满了冷酷规则和利益算计的建筑物——演艺事务所。
雪姬穿过两条喧闹的商业街,熟练地拐进了一条位于两栋高楼背面、常年晒不到太阳的阴暗小巷。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下水道铁锈味、旁边餐饮店后厨排放的油烟味以及纸箱受潮后的霉味。
这是一种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的市井气味,但却让雪姬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来到一扇有些年头、边缘已经生出斑驳铁锈的灰色防火门前。
这是事务所的后门,平时只有倒垃圾的保洁人员或者偶尔出来抽烟透气的基层员工才会使用。
“按住门把手,往上提一下,再用力往里推,那个锁扣有点松,这样就不会发出声音了。”
雪姬的耳边,回响起了几天前,白鹭千圣在这个门外,压低着声音,手把手教他如何潜入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千圣,卸下了舞台上那层完美的偶像伪装,像是一个带着小男友做坏事的普通高中女生,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和紧张。
雪姬照着千圣教的方法,手腕微微发力。
“吧嗒。”
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过后,沉重的防火门被推开了一条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雪姬闪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昏暗、狭长的员工通道。
头顶的白炽灯因为年久失修,发出轻微的“嗡嗡”电流声,灯光也显得有些惨白。
走廊的一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宣传海报纸箱和折叠椅,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静静地悬浮着。
雪姬轻车熟路地沿着墙边走着。
这两天,千圣已经带着他来过几次事务所,甚至还带他在休息室里和Pastel*Palettes的大家见过面。
当然,在这个充满了窥探和八卦的演艺圈里,为了保护彼此。千圣给他的身份,是一个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远房妹妹”。
得益于雪姬那张连女孩子都要嫉妒的精致脸庞,以及那头长长的白发和娇小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