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皮肉里折了一下,又像干木被人轻轻掰开。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回头看他,却见他整个人仍旧直直站着,只是肩膀似乎比方才又僵了一分。就这一瞬的停顿。殿顶的风声忽然变了。那只一直在梁间盘旋的大黑鸟像是终于看穿了什么。原本试探的飞势骤然一收,下一刻巨翅猛然展开,带起一阵凌厉的破风声。它不再绕圈。而是直直俯冲下来。我心里“咯噔”一声。不好——它刚才显然只是被唬住了。现在三哥这一停,它立刻察觉出我们根本没有不是什么猫妖,全是一群装模作样的骗子。黑影从殿顶压下来,速度快得惊人。我条件反射又张口:“喵——!”声音刚出口我自己都知道没用了。果然。那只大黑鸟连翅膀都没顿一下。它的目标也不是我。而是三哥。巨大的爪子张开,像两把铁钩,直直朝三哥背后抓去。那位置还有之前我看到的小黑洞。我脑子一下子空了。这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小时候我在府里乱跑,从假山上摔下来,是三哥在下面接住我。我练枪不肯用力,被父亲骂,是三哥偷偷带我去后院教我怎么握枪。还有那年我惹祸被关祠堂,也是三哥半夜从窗子里翻进来给我塞点心。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冲过去了。我一把抱住三哥。也不知道是想把他拉开,还是干脆替他挡住。只觉得胸口一热,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正从小到大,都是他护着我。这回换我一次。我死死抱住他。闭上眼。等那一下。然而——没有。没有预想中的撕裂,也没有骨头断裂的剧痛。只听半空“嗡”地一声。像弦音。紧接着一道破空之声劈开空气。“咻——!”那声音快得几乎听不清。下一瞬。一声凄厉的鸣叫在头顶炸开。我猛地睁眼。只见那只大黑鸟原本已经扑到我们头顶,却在半空猛地一抖。它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支箭。箭尾还在颤。那箭从侧上方射来,力道极狠,竟把它整只鸟直接掀翻出去。黑羽在空中乱飞。巨大的身躯“砰”地砸在殿地上。我愣了一瞬。顺着箭来的方向抬头。大殿侧上方有一扇高窗。月光正从那里斜照进来。窗台上站着一个人。白衣,长弓。风从窗外吹进来,他衣袖微微扬起。那人正是——无名贵公子。他站得极稳,像早就在那里。长弓还握在手中,弦已经放松,显然刚射出那一箭。我脑子一片混乱。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在外面等我取“旧物”吗?可我刚张口想喊。殿中那只大黑鸟却动了。它并没有死。那一箭深深扎在它胸口,可这东西显然不太像正常的鸟。它在地上扑腾了一下。翅膀拍得满地灰尘。接着竟摇摇晃晃地又立了起来。黑色羽毛散了一地,它站在那里,胸口插着箭,样子却比方才更可怖。我顿时头皮发麻。“走!”我一把抓住三哥。他整个人依旧僵着,被我一拖才迈步。阿原早就吓得蹿出老远。鹦哥儿更绝,早已经飞到殿门边拼命拍门,嘴里还在乱叫:“开门!开门!杀人啦——!”我顾不得理它。拖着三哥往殿门冲。门其实半掩着。我们一撞进去。阿原嗖地窜进来。鹦哥儿也一头扎进殿里。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鸟正摇摇晃晃地重新展开翅膀。而高窗之上——已经没有人了。刚才还站在窗台上的无名公子,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空空如也。我来不及细想。一把将殿门拉上。木门沉重,“轰”地一声合拢。我顺手把门闩也插上。整个人这才靠在门上,胸口狂跳。殿外传来几声沉闷的扑翅声。又有利爪刮在门板上的刺耳声。但没有再撞进来。我这才稍稍喘了一口气。阿原瘫在地上。鹦哥儿站在门闩上,羽毛全炸着。我扶着三哥慢慢往里走。殿门合上之后,外头那几声扑翅声渐渐远了。我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那口气。正准备找地方歇一歇,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低头一看——阿原已经爬起来了。它先是伸爪子拍了拍我的腿,又抬头朝前面看了一眼,接着“吱”了一声,像是在催我。,!鹦哥儿也不甘示弱。它从门闩上跳下来,扑腾着小翅膀落到我肩头,脑袋一个劲往前点。“走走走!”它压低嗓子叫。“快走快走!”我愣了一下。“你们俩这是……又发现什么路了?”阿原已经转身跑了。鹦哥儿干脆叼住我衣领往前拽。我叹了口气,只好扶着三哥跟上。这条路与方才那座大殿完全不同。没有石槽,没有高窗。只有一段段狭长的石廊。石壁半是天然裂开的岩缝,半是后人修补出来的砖石,走在其中,脚步声空空回荡。头顶偶尔漏下一线月光。又很快被岩层吞掉。好在——那只大黑鸟没有再出现。我一路提着心,走得小心翼翼。三哥的脚步却越来越僵。他被我扶着,像一具沉重的木偶。我几次想停下来看看他。可阿原和鹦哥儿显然急得很。它们一前一后在前头带路,像两只熟门熟路的小贼。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扇矮门。门半开着。里面黑得很。阿原嗖地钻了进去。鹦哥儿也飞了进去。我深吸一口气,扶着三哥跟进去。刚跨过门槛。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我愣住了。这屋子不大。结构却极怪。半边是正常的房梁与砖墙,甚至还摆着几张矮桌和一张美人榻。另一半——却直接是山体岩壁。粗糙的岩石从地面一直顶到屋顶,像一面黑色的墙。而就在那岩壁前——整整齐齐摆着八个大桶。每个桶都足有半人高。桶下架着火。火苗正“呼呼”地烧着。更诡异的是,那些桶看着像金属,却又不像铜铁,被火烧得通红,却一点没变形。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视线已经落到桶里。然后整个人僵住。八个人。整整齐齐。每人一桶。此刻都半蹲在里面。眼睛紧闭。头微微低着。桶里还咕咚咕咚冒着泡。我脑子“嗡”了一声。“大哥?!”第一个桶里的人正是我大哥。旁边那个——莲儿。再往下。华商。木苍离。风余。八王爷。王公子。还有阿山。八个人。一个不差。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冲过去救人,还是先确认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我下意识往桶底看了一眼。火烧得正旺。“……”我喉咙发干。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要是真在煮人。那我来的时间可能刚刚好。再晚一点,说不定就该开席了。:()停更文废柴男主他觉醒了一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