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里,笔下並未去胡改原招,只是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层用法:
若真临敌,这一式未必要“锁喉”,
更可以借其架势,虚取颈前,实打颈侧。
一出手,便不与人死缠。
再往后,是拿肘、锁肩、制膝、翻腕、错骨诸式。白玄心一边抄,一边在心里默默拆解。哪一招落在关节缝最省力,哪一招借腧穴走筋最有效,哪一处原本讲究蛮劲的地方,其实只需稍稍换个角度,便能把对方整条劲路打散,他都一点点记了下来。
他並没有去轻慢前人,也没有动輒把秘籍批得一文不值。
在他看来,这些武功本就是一副已经打磨得差不多的好架子。前人负责把路走出来,而他要做的,只是在这副架子上,再添几分更顺筋骨、更合经脉、也更合人体结构的精细。
说到底,这不是推倒重来。
只是把原本粗豪直接的“杀招”,磨得更省,更准,也更狠。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待白玄心將两本功夫都抄完,太阳已升高了不少,窗欞间透进来的光也更亮堂了。
他將纸页吹乾,小心叠好,收入怀中,又將原本轻轻放回架上,这才起身出阁。
“挑好了?”张长老仍半躺在太师椅上,连眼都懒得全睁。
“回长老,弟子已抄录完毕。”白玄心行礼道,“多谢长老行方便。”
独眼老头嗯了一声,也不多问,只挥了挥烟杆,示意他自去。
白玄心转身出阁,迎面便是一片敞亮日光。
晨雾已散,山中草木带露,远处演武场上的呼喝声比先前更响了几分。白玄心站在石阶上,抬手按了按怀中的手抄本,神色却没有半分得意。
他很清楚,知道怎么练,不等於身体就练得出来。脑子里能想明白的东西,要真正化成自己的本能,靠的还是一遍一遍地练,一次一次地磨,磨到筋骨记住,磨到出手成习,磨到生死一线时根本来不及去想,身体自己就会动。
尤其神手谷那边,墨居仁那盘局已经在转了。
他若想將来真正插手,就绝不能只停留在“看得懂”这一步。
白玄心抬头望向后山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
“《罗烟步》先把步子练熟,再试著校那口气。至於《大擒拿手》……”他眯了眯眼,眼底神色渐渐沉了下去,“曲魂若真如原著那般,是个不知痛、不知惧的死物,寻常点穴拿脉只怕用处不大,得先把卸骨、锁节、限位练死才行。”
说著,他已迈步而出。
脚下步子仍只是寻常行走,可呼吸间却已在不动声色地顺著《罗烟步》的架子试起了节奏。
山风从衣袖间穿过,猎猎作响。少年灰衣单薄,步子却渐渐稳了下来。
白玄心眼底的神色也一点点沉静下去。
从今天起,他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先把这身凡俗武功练到自己能练的极处;
先在七玄门里站稳脚;
再等那该来的局,一步一步,吃下去。
远处山林幽深,泉声隱隱。
白玄心收拢心神,转身便朝后山无人密林而去。
真正属於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