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心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墙上,喘息许久,才缓缓抬起眼。
直到这一刻,那股迟来的空落感才真正压了上来。
他想起了老家鬢角斑白的父母。二老这些年最盼的,就是儿子能把博士读完,穿著白大褂堂堂正正坐诊。
他想起了实验室里那一堆还没跑完的数据,想起了改了不知道多少遍、还压在审稿人手里的论文。
还想起了那个总爱多想的姑娘。前天夜里,她还背著个新买的粉色小包,在医院外头等他下班,冻得鼻尖微红,见了他却还是先笑。
“这就没了……”白玄心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发闷,“吃了这么多年苦,家里人连句道別都没等到……”
他在墙边安静坐了片刻,指节一点点收紧,又一点点鬆开。等再睁眼时,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已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修仙界不信眼泪。
七玄门更不信。
他开始迅速理当前局势。
七玄门,名义上是镜州第一大派,实际上门內派系分明,门外还有野狼帮虎视眈眈。原身只是个毫无根底的十四岁外门弟子,哪怕武学底子不差,也照样是最容易被踩死的那一层。
更不用说,神手谷里还蹲著一个墨居仁。
想到这里,白玄心缓缓摊开自己的手。
手心粗糙,掌缘生茧,是常年打熬筋骨留下的痕跡。原身虽蠢在贪功急进,可这副底子並不差。若真肯沉下心来走凡俗武道的路子,短时间內未必不能打出一条生路。
至於修仙……
白玄心目光微沉。
韩立现在多半已经在神手谷里,开始修那部《长春功》了。墨居仁既然已把他带入谷中,说明那条线已经转起来了。白玄心若想真正摸到修仙门槛,《长春功》这门路,最终还是得落到自己手里。
但不是现在。
现在跑去神手谷套近乎?
那不是求路,是找死。
墨居仁这种人,越是快死,越是多疑,越是像条盘在暗处的毒蛇。白玄心心里很清楚,自己眼下最该做的,不是急著凑过去,而是先把凡俗这一步走稳。等自己在七玄门里真正有了几分立足之力,再联合韩立,在最合適的时候吃下墨居仁这块肉,才是最稳的路。
“《长春功》,迟早要拿。”白玄心低低自语,“墨大夫那点家底,也迟早要分。但在那之前,总得先让我有本事活著走到那一步。”
他撑著墙,一点点站起身来。
体內气血虽乱,但原身这副少年身板子確实够结实。隨著他站稳,脊骨与关节间顿时传来一连串轻微脆响,像久未活动的弓弦重新绷紧了些。
白玄心走到那扇破木窗前,一把將窗户推开。
凛冽山风立刻灌了进来,远处彩霞山浸在浓雾之中,山色苍茫,像一头蛰伏於晨雾之后的巨兽。
“七玄门的藏经阁里,凡俗绝艺不少。”白玄心望著远山,眼底一点点浮出亮光,“灵根有没有,得等以后拿《长春功》一试方知。可眼下这条命,得先靠拳脚和脑子撑住。”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理了理满是血污的衣襟,嘴角忽然又扬起一丝笑意。
“既然老天爷不收我,那这趟人界,我就先从七玄门这口泥潭里爬出来再说。”
说完,他推门而出。
山风卷著寒意从衣领灌入,吹得人骨头髮凉,可白玄心的步子却反而越走越稳。
既然来了这《凡人》的世界,那他白玄心,便要先拿这一身凡骨,在七玄门里站住脚,再去爭那一线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