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像被人一刀正中心脏,刀刃在心里绞着,血淋淋的一片。他咬着唇,抵御胸口泛起的一阵一阵酸楚。他侧过身,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呼吸。
他端起咖啡杯,手指微不可察的颤着,在确定脱口而出的话中不会夹杂颤音的时候,才对上纪琛的视线,缓缓开口:“纪总放心,七天内翰辰会提交标书给灵智审核,最晚月底,我们就会撤出灵智”他顿了一下,强行压下涌上来的那股酸涩,“一定不会给纪总惹麻烦。”
话音落下,他绕过纪琛,朝办公室走去。步子稳当,与平常无异。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强撑着,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坦露一丝一毫的脆弱。
纪琛站在原地,看着谢辞的背影,眼底里迸射着危险的光。他用力地攥着拳,指甲嵌在掌心,指尖血色褪去。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考虑,或许他真应该把谢辞关起来,关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对方从他的身边一次又一次的逃离。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危险的念头像一头困兽,在他的胸腔内横冲直撞。“情感”的手已经搭在了牢笼的锁上,只要钥匙转动一下,困兽就可以破笼而出。
可是他不能,因为他太了解谢辞,如果用强,对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红绳,理智渐渐抢占上风,他把这个念头强行按了下去。
谢辞回到工位,把咖啡杯放到桌面。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标书赶出来,尽快离开灵智。早上那会,他和算法工程师小刘已经把算法那部分完成了,现在开始补充临床数据。他打开文件夹内的数据表格,开始梳理。
可能因为之前框架理得足够清晰,也可能是因为想尽快离开灵智的心太强烈,他的注意力异常集中。他把每一分钟都用到极致,想把那些不该想的东西挤出脑子,想用工作把所有间隙都填满,不留一丝缝隙。
很快到了中午十一点半。旁边的人开始坐不住了,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口瞟,他们开始讨论中午去哪吃,对话断断续续的传到谢辞的耳朵里。
“你之前出差了,你不知道,灵智食堂的菜种类可丰富了,味道还特别好”标书专员小蒋压着声音,跟许琰介绍道。
项目实施工程师老杨也跟着搭腔:“可不是嘛,比咱们公司的食堂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我昨天吃的那个辣椒炒肉,绝了。”
许琰则眼里闪着光,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谢辞没有抬头,继续忙着手头上的工作。
突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是一上午没见到的王淼。
他的手里提着五个精致的打包袋,白色的纸袋印着烫金的logo,看着就价格不菲。他把包装袋放在桌上,笑着环顾了一圈,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在谢辞的方向多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大家工作辛苦了,以后大家中餐和晚餐会由我直接给大家送过来,大家不用去食堂挤了。”
小蒋抓着老杨的手晃着,满脸兴奋:“这可是五星级酒店云栖哎,平时定位置都定不到,他们居然还送外卖吗?”
许琰已经凑过去,打开了一个袋子,往里瞅了一眼,满脸“这是我能吃的吗?”的表情。
面对他的惊讶,王淼只讪讪的笑了笑。
王淼走到谢辞面前,低声说:“谢工,我听秘书台的人说,你的手被烫伤了,我这里有烫伤膏,你拿着抹一下。”说完,就要从口袋里掏。
“不用……”他刚想说不需要——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皮肤表面已经不红了,虽然还有些刺刺地疼。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是纪琛的意思,所以他本能的拒绝。
王淼没有听他的。他把烫伤膏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那支药膏已经用了一半了,管身被挤得皱皱巴巴的,盖子也有些歪,一看就是被用过很多次的。
谢辞盯着那个药膏,愣了一会,不是新的?
他又多想了。
他的手捏紧了鼠标,几秒后,接过烫伤膏,抬头看着王淼,说了声:“谢谢”
王淼松了口气,笑着回道:“没关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谢辞看着那个外卖包装袋,说:“以后我的饭不用定,我可以去食堂吃”
王淼面露难色,硬着头皮解释道:“订餐除了方便大家以外,还能……避免标书泄露,希望谢工配合一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他点了点头,同时也下定决心压缩时间,尽快把标书提交上去。
他可以把剥落的心茧一点点拾起来,缝上去,只要离纪琛远一些,只要再给他多一点的时间。
王淼走后,许琰回到座位,看到桌上的烫伤膏,拿起来看了一眼,问道:“辞哥,你手烫伤了?”说着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打量,看着那块还未完全消退的红印,他也顾不上吃饭了,拧开药膏盖子,就要给谢辞上药,谢辞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上药时,许琰的余光瞥见谢辞手上的红绳,样式很别致,随口问道:“这个红绳挺好看的,跟市面上的不太一样,镇上买的?”
谢辞的手顿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锁在手腕上的那抹红上,眼眶有些热,马太太的话在脑海中盘旋“保姻缘美满,不离不弃”。
他从来不信这些,他是无神论者,不相信姻缘天定,也不相信缘分,可他还是戴着了。
可此刻,他看着那个红绳,忽然觉得它很可笑。姻缘美满?不离不弃?两个男的哪有什么姻缘?他跟纪琛五年前就结束了,也再也没有以后了。
谢辞把手从许琰掌中抽回来,指尖扣住红绳的结扣,用力一扯。结绳松开,红绳松松垮垮的挂在腕上。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像是在等什么,然后再次蓄力,攥紧绳头,猛地一拽,红绳彻底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