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褪去浓黑,淡青晨光顺着楼宇间隙漫入整座城市,唤醒街巷间沉睡的烟火。凌晨微凉的夜风缓缓浮动,吹散夜色余霭,却吹不散盘踞在整片片区的阴翳。
经过整夜轮守,中鑫外勤队伍并未散去。
他们早已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蹲点窥探,而是精准卡位、定点布防,俨然一副死磕到底的姿态。
金融城顶层办公室,灯火彻明如初。
施砚一夜未眠。眼底青黑深重,面色是长期高压透支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眸沉冷锐利,将局势看得透彻分明。桌面上层层叠叠铺满证据文件、资方签约预案、舆情复盘报告,手机终端实时跳动着温书住处周边的布控动态,双线消息并行,让她心神始终悬于半空,无法落地。
“对方通宵未撤,并且调整了布防逻辑。”
钟怀清将最新外勤简报递至她面前,语气凝重。
“他们已经完全摸清温书的作息轨迹,最关键的是——他们锁定了她的私人车辆号牌与日常停车位置。”
施砚指尖骤然收紧。
此前温书通勤,一直都是自行驾车往返。
安稳、私密、可控性强。
可也正因日复一日的固定轨迹、固定车辆、固定车位,让长期窥探蹲守的中鑫,精准抓到了破绽。
“温书自己察觉到了。”钟怀清补充,“她心思太细,从前两日开始,就发现每次出车、停车,总有陌生车辆刻意尾随、远距离对标观望。她清楚车牌暴露、车辆被标记,继续自驾等于把自己的出行轨迹彻底暴露在对方眼底,毫无躲闪空间。”
“所以她主动换了通勤方式。”
施砚抬眼,心头又酸又沉。
是了,以温书的沉稳谨慎,绝不会坐视自己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
她从不坐等旁人庇护,遇事永远是第一时间自救、自保、自稳方寸。
“今早她没有开车出库,预约了网约车出行。”钟怀清道,“但新的问题来了——资管高端写字楼园区严格限流,外来网约车一律禁止驶入地库与内部车道,只能停靠临街露天公共落客区。”
这一换,看似规避了车辆被盯死的风险,却踏入了另一片开阔的无遮挡死地。
小区地库、私人车途尚且有隐蔽空间,可临街广场、露天人行道、沿街落客点,四通八达、人流混杂、视野全无遮挡,恰好是中鑫最方便围堵、寻衅、制造压迫感的位置。
“他们就是在等这一步。”
施砚声音微凉,透着彻骨的冷意。
中鑫线上舆论战全面崩盘,夜间无声窥探、远距离蹲守也无法撼动局势,便索性彻底摆烂,改用最无赖、最直接的线下施压打法。
他们赌温书谨慎避险、必然弃车换交通方式。
他们赌网约车无法入楼入库、必然暴露在露天区域。
他们赌人流密集的晨间时段,最适合造谣挑衅、当众滋扰、制造心理击溃点。
“立刻全线调整安保布防。”
施砚不再迟疑,快速落令,指令清晰、层层闭环。
“第一组混在小区晨间人流贴身随行,全程静音取证,隔绝不近身骚扰。
第二组封锁沿途岔路、小巷,切断对方迂回包抄路线。
第三组主力全部前置——死守写字楼临街落客区、广场人行通道、正大门盲区。”
“露天无遮挡,那就用人筑起屏障。”
钟怀清立刻应声:“我马上调度,三层隐蔽防护,绝不留空档。”
办公室内外瞬间再度高速运转。
施砚伫立窗前,望向东南方向那片楼宇林立的区域,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无奈与愧疚。
温书已经做得足够好。
察觉风险、主动止损、更换通勤、收敛锋芒、步步谨慎,她一直在尽全力保护自己、稳住生活、不乱方寸。
可哪怕她步步周全、处处规避,依旧逃不开这场无妄风波。
只因为她,成了对方牵制自己、搅动棋局的唯一突破口。